第四章 栎阳

这一年，魏婴、江澄十二岁，江厌离十五，江芙也已经十岁了。江枫眠决定让几个孩子跟随魏长泽夫妇一起出去夜猎，骆隽山等人随行。

　四个少年少女第一次被长辈带离云梦，踏上真正的夜猎旅途，魏长泽背负长剑，走在前面，声音低沉，“修道之人，灵力在身，护一方安宁，今夜若碰上邪祟，切记不可莽撞，不要冒进。”

　藏色散人拍了拍走在身边的小姑娘的头：“小调皮鬼，今晚可别只顾拈花惹草了。”江芙吐了吐舌头，攥紧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眼大家手中的长剑，鼓起了脸颊，连一身红衣猎装，本该是只英姿飒爽，蓄势待发的小凤凰，也变成了只红色的小雀儿，叽叽喳喳的。落后一步的江厌离看着前面的弟弟妹妹，脸上带了点小忧愁，手无意识的捏了捏腰间的储物袋，希望这次带的伤药没有用到的地方！

　　队伍缓慢前行，气氛虽然紧张，却也带着少年们独有的鲜活。

　　刚踏入栎阳地界，天色渐暗，村落寂静得诡异。老村长颤巍巍迎出门来，说近来每到子时，山林深处便传来呜咽声，村里的牲畜无故暴毙，连狗都趴伏在屋内不敢出声。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对视一眼，低声道：“是怨灵，还未伤人，怕是含冤而死之人化作的厉鬼。”

　　夜半，众人埋伏在村外破庙，风声呜咽，忽然，一道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黑雾翻涌，一只通体漆黑、眼泛血光的怨灵破地而出，周身缠绕着腐朽的黑雾。

　　“动手！”魏长泽一声令下，四周剑光乍起。

　　少年们第一次独自面对，心跳如鼓，却毫不退缩，挥剑冲上；剑影中夹杂着几道鞭影，那是江厌离以灵鞭在远处扰乱鬼魂动作，以便于大家更好的杀敌。魏长泽与藏色散人立于高处，关注着每个人的动作。

　　激战正酣，怨灵猛然暴起，挣脱束缚，直扑江厌离！千钧一发之际，江澄飞身挡在前方，剑光与鬼气相撞，震得她连退数步，嘴角溢血。就在此时，江芙将灵力注入金霄，以灵鞭缠住怨灵，魏婴趁势一剑贯穿其心将其定在树干上，然后用封恶乾坤袋将其封印，以待之后净化。

　　怨灵被封印的刹那，破庙四周的黑雾如潮水般退去，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江澄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扶着长剑，脸色略显苍白。

　　“阿澄！”

　　“江澄！”

　　“哥！”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江厌离第一个冲上前去，扑到江澄身前，手指颤抖地扶住他的手腕：“灵力震荡，內息不稳，没上到要害。”说完一下坐倒在地。

　　“阿姐，放心了吧，我真没事。”江澄顺着坐到江厌离的身边，脸色轻松的笑着安慰她，顺手把眼前眼巴巴看着的两人一起拉着坐下。

　　魏婴看着江澄松了口气，语气却仍带着后怕，“你可真是不要命了！”

　　江澄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闷，喘不过气。小希，你那一鞭缠得真准。”

　　就在此时，高处破庙残破的屋脊上，魏长泽缓缓松开掐诀的双指，袖中滑出一道金光隐没于掌心——那是他暗中布下的“护魂符”，一旦江澄灵台将溃，便能瞬间激发，护住心脉。他目光沉静，从屋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藏色散人则轻轻拂去肩头落尘，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淡青色的灵丝——那是她悄然布下的“缚灵网”，藏于暗夜之中，只待怨灵暴起伤人时便瞬间收束。她轻盈跃下，足尖轻点快步走到江澄身边，蹲下身探其脉象，眉宇间直到确认无大碍才缓缓舒展。

　魏长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战场，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之前说过，今天不到生死攸关的境地，我们不会出手。但这也不是让你们觉得性命可保就无所顾忌。整个过程下来，一塌糊涂。”

　　“阿离，刚才为什么不躲，这个等级的怨灵，你是躲得开的，以后要更加相信自己一点。”

　　“还有你，江澄，为什么用身体去挡，你手中的剑呢？你的身体比武器更坚硬吗？就算剑没用，之前准备的符箓呢？还有其他保命的灵器呢？越危险的情况下越要冷静！我们是来除邪的，不是来送命的！”

　　“还有你们两个，出剑这么慢，是要等对手自己往你们剑上戳吗！”

　　魏长泽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望着一众低头反省的小崽子们：“这次夜猎，你们成功封印怨灵，这个结果也还算是比较好的。原地修整，明天天亮进城。”

　　藏色散人随手撩开衣摆，坐到垂头丧气的小朋友们面前：“你们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勇气可嘉，但配合生疏，阵型散乱。当碰到高于自身实力的对手时，不是靠一人之力力挽狂澜，而是十人如一人，进退如一。还有哦，下次要记得打扫战后打扫战场，别被有心之人或者非人趁虚而入哦!”

　　少年们立刻行动起来。取出净尘符，将残留的黑雾与怨气尽数净化；镇魂符封住地脉裂口，防止阴气再聚；其余弟子则分头搜寻破庙内外，将散落的符纸、断刃、染血的布条一一收拢，投入特制的封灵袋中，到时与怨灵一起处理，以免残留邪气污染山野。

　　魏长泽与藏色散人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朝阳初生，天光大好，众人将一切收拾妥当，朝栎阳城的方向走去。江厌离走在少年们的后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手轻轻拂过腰间的储物袋。

　　对于缓缓前行，少年们的背影被晨光拉长，丝毫不知道城内有个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