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小孩儿

永安市的天依旧寒凉，风卷着初冬的冷意扑在窗棂上，留下细碎的声响。沈嘉年和白奕楦窝在沈家书房里赶周末作业，暖黄的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摊开的习题册上，静谧又安稳。

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一室宁静。白奕楦率先伸手去拿，骨节分明的手透着冷白，指尖轻划屏幕时，线条干净又软，落在沈嘉年眼里，竟比习题册上的字迹还要晃眼。消息是林柔心发来的，白奕楦垂着眼眸细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柔心：【小楦啊，等会你二姑要来，你和小年帮忙带带你二姑家的孩子，顺便辅导下作业。】

白奕楦指尖顿了顿，飞快回了句“好嘞”，又忍不住补了句：【二姑他们几点到？孩子多大啦？】

林柔心很快回复：【快到小区门口了，一年级的小家伙，叫白霁寒，省心着呢。】

白奕楦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旁埋首做题的沈嘉年，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沈嘉年，我二姑带她家小孩过来，放咱们这儿辅导作业。”说着又皱了皱眉，一副记不清事儿的模样，“对了，那小孩几年级？叫啥？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沈嘉年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抬眼睨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无奈，语气却很淡：“一年级，白霁寒，男alpha。”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怎么总是记不住事儿。

“霁寒？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白奕楦眼睛一亮，忍不住感叹，“这名字也太浪漫了吧，寓意也好得没话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隐约的敲门声，白奕楦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沈嘉年的薄外套往身上套，一边走一边催：“肯定是二姑他们到了，没门禁，咱俩下去接！gogogo！”少年的张扬尽数写在脸上，带着挡不住的鲜活气。

他套着沈嘉年的外套就往外冲，向来没有拉拉链的习惯，拉链只随意拉到胸口，风一吹就往里灌。沈嘉年的外套本就比他穿的尺码大了半码，被他一路蹦蹦跳跳地晃着，渐渐往下滑落，堪堪卡在腰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腹。

白奕楦却浑然不觉，依旧脚步轻快地往前蹦，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兽。沈嘉年快步跟在身后，看着他被风吹得微乱的发顶，终究是无奈地走上前，伸手从他身后轻轻揽住腰，将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后腰的软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别蹦，路滑，摔了疼。”

“知道啦年哥！”白奕楦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阳光又耀眼。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见二姑牵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小孩一看见他们，立刻挣脱大人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脆生生喊：“楦哥！沈嘉年哥哥！”

“哎，这不是我们霁寒嘛！”白奕楦立刻蹲下身，故意用很拽的语气逗他，可清亮的声线里满是温柔，“还记得你楦哥我是谁不？”

“当然记得！楦哥是白奕楦，沈嘉年哥哥是沈嘉年！”白霁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活力十足。

“可以啊小子，没白疼你。”白奕楦揉了揉他的头，对着外人时永远是这般开朗阳光，唯有在沈嘉年面前，他才敢卸下所有防备，做个肆意撒娇的小孩。

二姑笑着和他们寒暄几句，又叮嘱了辅导作业的事，便匆匆有事离开了。白奕楦牵着白霁寒的手，随口问：“霁寒，你妈妈下午才来接你吗？”

“对呀，妈妈说忙完就来，让我乖乖跟哥哥们写作业。”白霁寒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乖巧。

一旁的沈嘉年始终没多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奕楦和小孩说笑，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白奕楦身上——他穿得实在单薄，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初冬的冷风，脖颈被吹得泛起一层浅红，看着就让人揪心。

沈嘉年没多想，直接脱下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快步走到白奕楦身边，将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顺手帮他把拉链拉到领口，严严实实挡住了灌风的缝隙。“穿好，别冻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可动作里的细心藏都藏不住。

这件黑色羽绒服是沈嘉年常穿的，版型简约，穿在白奕楦身上略显宽大，却意外的好看，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衣料上还带着沈嘉年的体温，混着淡淡的苏格兰绿玫瑰信息素，不是刻意释放的浓烈，是浅淡的、像他本人一样克制的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头发烫。

白奕楦鼻尖动了动，忍不住深吸一口，嘴角偷偷上扬，嘴上却还贫：“年哥，你把外套给我，你不冷啊？”

“我不冷。”沈嘉年别开眼，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转身率先往楼道走，“快上楼吧，外面风大，你俩都扛不住。”

“行行行，谢谢年哥的善良，爱死你了！”白奕楦笑着跟上，伸手拽住沈嘉年的衣角，牵着白霁寒，三人一同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满是少年的鲜活气。

回到书房，白霁寒乖乖坐在小椅子上，摊开自己的作业本。沈嘉年和白奕楦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一个负责数学，一个盯着英语，分工明确。沈嘉年性子沉稳，讲题时条理清晰，哪怕是简单的加减法，也会耐心引导白霁寒理清思路；白奕楦则更活泼些，教英语时会带着小孩一起读，遇到易错点还会编些小口诀，逗得白霁寒咯咯直笑。

“9+12等于多少？再算一遍，刚才错了。”沈嘉年指着习题册上的错题，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

白霁寒皱着小眉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支支吾吾开口：“emmm……21？”

“对了，算的时候别慌，先把12拆成10和2，9加10等于19，19加2就是21。”沈嘉年轻轻敲了敲他的本子，耐心讲解。

另一边，白奕楦正指着英语题纠正：“‘玩得开心’除了have a good time，还能说have fun，记住了吗？还有play变三单，你怎么写成plaies了？只有以辅音字母加y结尾的单词，才要变y为i加es，a是元音字母，直接加s就对了，写成plays。”

“噢噢，我知道了楦哥，下次不写错了！”白霁寒恍然大悟，立刻拿起橡皮修改，小模样格外认真。

两人陪着白霁寒刷题、订正，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辅导完作业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白霁寒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突然想起什么，拽着白奕楦的衣角晃了晃，眼睛里满是期待：“沈嘉年哥哥，白奕楦哥哥，你们之前答应我的，现在可以亲嘴了吗？”

白奕楦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哄小孩时随口应下的话，脸颊瞬间泛起浅红，有些手足无措。沈嘉年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会记这么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没说话。

“你这小孩，怎么还记着呢！”白奕楦挠了挠头，看着白霁寒快要瘪下去的嘴，生怕他哭出来，只好妥协，“好好好，怕了你了，就……就演一下行不行？”

白霁寒立刻喜笑颜开，用力点头：“行！”

白奕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沈嘉年身边，犹豫了半天，才别扭地坐到他腿上，想着凑近点借错位蒙混过关，既能哄住小孩，又不用真的碰到。他刚坐稳，还没调整好姿势，后颈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白奕楦心头一紧，整个人瞬间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落了一个轻软的触感。不是想象中的错位，是真真切切的触碰，带着沈嘉年身上独有的绿玫瑰清冽香气，比羽绒服上的味道更清晰，更让人心悸。

他猛地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嘉年的脸，浓密的长睫、清晰的下颌线，还有眼底翻涌的情绪，都让他心跳瞬间失控，连呼吸都忘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书房里的暧昧氛围。白霁寒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来找他们打球的户乐言。

户乐言刚推开门，就看到书房里的场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卧槽！沈嘉年，白奕楦？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连孩子都有了？还当着孩子的面亲？！”

白奕楦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从沈嘉年腿上跳起来，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你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错位！就是错位！”他指着白霁寒，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孩子是我二姑家的，叫白霁寒，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慌乱无措的样子，像只被抓包偷腥的小猫，脸颊通红，眼神躲闪，连耳根都泛着红。

沈嘉年坐在原地没动，指尖还留着方才碰过白奕楦唇瓣的温度，带着细微的麻意。他抬眼看向慌不择言的白奕楦，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暗流，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是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开口解释，就安静地看着白奕楦慌乱，仿佛在看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户乐言半信半疑地扫了眼白霁寒，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两人，尤其是白奕楦通红的耳尖，哪里还不明白，憋着笑打趣：“行吧行吧，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先在客厅等你们。”

说完，还故意挤了挤眼睛，转身带上门，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暧昧。

白奕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了眼一旁看热闹的沈嘉年，却没注意到自己发烫的耳尖，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悸动。沈嘉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低声说了句：“别慌，他瞎闹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两人正僵持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二姑来接白霁寒。白奕楦立刻整理了下衣服，强装镇定地去开门，刚才的慌乱才稍稍平复。

“霁寒，玩得开心吗？作业都写完了？”二姑笑着摸了摸白霁寒的头，又转头看向沈嘉年和白奕楦，语气亲切，“这就是嘉年和奕楦吧？真是越来越精神了，辛苦你们俩帮忙带孩子了。”

“不辛苦二姑，霁寒很乖。”沈嘉年淡淡开口，语气礼貌。

白奕楦也跟着点头：“对呀二姑，小孩特别听话，作业都辅导完了。”

白霁寒抱着二姑的腿，仰着小脸撒娇：“妈妈，我下次还想来找沈嘉年哥哥和楦哥玩，他们可好了！”

“好，下次有空就来。”二姑笑着应下，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牵着白霁寒离开了。

送走二姑，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方才那一下轻吻的余温，还在两人唇间、心头悄悄发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气里蔓延。

两人并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缓缓沉落，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绚烂又治愈。晚风轻轻吹进来，卷着沈嘉年身上的绿玫瑰香，和白奕楦身上浅淡的白山茶气息，悄悄缠绕在一起，在微凉的空气里，酿成独属于少年的温柔。

夕阳终究掉进了橘色的海里，夜色渐起，将白日的喧嚣尽数掩埋。永安市的寒凉依旧，可书房里的暖意，还有少年们藏在心底的心事，却在这渐暗的天色里，愈发清晰。

晚风掠过窗棂，像是在替他们轻轻道一句晚安，也替他们，藏好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悸动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