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相见

五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她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头发挽起，能看见几缕刺眼的白发。

她穿着素雅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似乎正要修剪门口的那丛玫瑰。

她的面容依旧温婉，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哀伤和沉寂。

只一眼，林俞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妈妈……她的妈妈老了，也瘦了。

亚历克斯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宋眠安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林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修剪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有些茫然地朝街道这边望了望。

她的目光掠过这辆不起眼的车，并未停留，又缓缓收了回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林俞看着母亲孤单的身影，看着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下眼角，积压了五年的思念、愧疚和痛苦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行……”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我不能就这样看着……”

她猛地推开车门，就要冲下去！

“俞俞！” 宋眠安和亚历克斯同时拉住她。

“放开我！” 林俞挣扎着，泪流满面，“那是我妈妈！她看起来那么难过！我……我忍不住了！我要告诉她我回来了！”

她的情绪激动，力气也大得出奇。宋眠安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他们了解林俞，也了解林母。

此刻阻拦，或许只会让她更痛苦。

宋眠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但我们一起。”

亚历克斯也用力点头：“对！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

林俞看着他们坚定而担忧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下了车，径直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门。林俞的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王伯最先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待看清宋眠安和亚历克斯，才连忙放下工具：“宋少爷，威廉姆斯少爷？你们怎么来了？这位是……”

他疑惑地看向被两人护在中间、戴着帽子、低头掩饰泪痕的林俞。

“王伯，我们找伯母。” 宋眠安简短地说，脚步未停。

林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宋眠安和亚历克斯，她脸上露出一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眠安，亚历克斯，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被他们挡在身后的、身形纤细的女孩身上，有些疑惑。

林俞从两人身后缓缓走出来，抬起头，摘下了帽子。

阳光照在她泪痕斑驳、却异常年轻的脸上。

她看着母亲瞬间僵住的表情，看着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中迅速积聚的震惊、难以置信、乃至恐惧……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试了几次，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颤抖的、带着泣音的一声：

“……妈。”

林母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着林俞的脸，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你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俞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决堤：“妈……是我……我是俞俞……我回来了……对不起……让您和爸爸受苦了……”

宋眠安和亚历克斯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单膝触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母，同时也将跪在地上的林俞护在中间。

宋眠安沉声开口，语气郑重：“伯母，她是俞俞。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真的。”

亚历克斯也红着眼眶，用力点头：“伯母，您看看她！真的是俞俞！我们找到她了！”

林母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女孩脸上来回逡巡，从眉眼到鼻梁，到哭泣时习惯性微微抽动的嘴角……那张脸虽然陌生，但那眼神，那哭泣的模样，还有这扑过来跪下的动作……无数被深埋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林母身体晃了晃，宋眠安和亚历克斯连忙将她扶住。

“俞俞……我的俞俞……” 林母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渴望，想要触碰林俞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仿佛害怕一碰就碎。“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不是梦，妈，不是梦……” 林俞跪行上前，主动抓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您摸摸看，是热的……我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