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东京的街头,有一个强壮且靠谱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我不要你背,我自己会走。”孩子很不服气的说。
“别等时候你摔倒了又哭鼻子呢!”男人笑道,孩子撇撇嘴,说:“反正我喊你你就会过来对吧,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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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菊三已经从武德陆军学院毕业了,他耳边仍回荡着教官的声音。
“你们都是帝国年轻的士兵,帝国期待着你们杀死更多美国人、英国人、朝鲜人、苏联人和中国人,然后建立伟大的帝国!”
“万岁!万岁!”
少男少女站成一个个方阵,水手服和黑色的竖领学生服,转眼间变成了军装。
菊三把腰带系好,枪扛上,里面装满弹药,和菊二、还有其他士兵坐船准备去他们口中的“支那”。
菊三知道中国那边非常大,从小老师就告诉他们:“中国是个大国,有一个这么大的邻居在旁边,我们应该怎么办呀?”
“他们肯定会欺负我们,所以我们得隔一天打一次,隔一天打一次,这样它就不敢欺负我们了!”孩子们用他们那稚气的声音说,迎来老师的掌声。
孩子生下来就会拿木枪打人,生下来就争着去当“人肉炸弹”,一个个看着都不怕死的,实际上他们早就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他们的生命,既然不会用,那就交给他们信赖的大人,然后让大人推着自己上战场。
可没人意识到这场血腥的骗局。
到地方后,他们就探出脑袋看着这片陌生但早已面目全非的土地。
佐藤菊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壮丽的山!
菊二看着壮丽的峨眉山惊叹道。
佐藤菊三不至于不至于。
佐藤菊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河!
菊二看着黄河惊叹道。
佐藤菊三啧,只有我在意河面上的血吗?
佐藤菊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湖!
菊二看着西湖赞叹道。
佐藤菊三咳咳……那边的士兵!别没事儿放火!
这一路上,这些年来,菊二惊叹了太多东西,常年无神的双眼如今也有了点……贪婪的光彩。
佐藤菊二这些,那些,将来都会是我们的吗?
佐藤菊三肯定的,都是我们的!
菊三非常自信的说,毕竟当初日本口出狂言,说要在三个月之内灭掉中国,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们的“武士梦”没有碎,只是打的认真了一些。
佐藤菊三不过不知不觉我已经当上队长了呢。
菊三看着自己的军装,想着这些年来他们干的“光荣事迹”———他们灭掉了好几个村子,抢走了很多东西,逼一些村民交粮食,菊二还把一个学校给炸了,因为怀疑有抗日分子。
菊三一直“表现优异”,他最能干,并且胆子也很大。他不和任何人废话,只要没得到他想要的,格杀勿论。
但其实一开始来中国他还是挺害怕的,害怕什么?当然是害怕中国士兵,因为他听说中国人会武术,但当他开坦克进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害怕简直是多余的。
当时战争爆发没多久,他被安排开坦克,而且是那种日本自制的“豆坦克”——94式超轻型坦克。本来他正担心坦克里就两个人而且还是这种只用于联络和指挥的坦克被发现会不会更早遭受攻击,谁知道坦克就在那里一立,周围的人只是一味的在用砍刀砍,在坦克上又踩又砸,仿佛在打一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来回上下的用蛮力攻击。菊三都有点想笑,笑他们连坦克都不知道。随后,他很从容的,把炮筒对准一个小战士,“轰!”……
可是,他们真的没见过这个铁皮怪物。这是什么?铁的,子弹打不穿,全没了,刀子砍不断,刀断了,而里面的人,却从容的、随心所欲的将炮筒对准周围的人,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
坦克从尸体上开过去,发出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久,菊三所在的军队,路过的所有村庄,乃至城镇,几乎都有成群结队,抱着被子背着行李的人过来投降,明明眼里的不屈都快燃出来了,但有什么办法?菊三得意地看着这一切,数万人的生命,在他们这里,杀死了,就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佐藤菊三没办法,连坦克都不知道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赢呢?
佐藤菊二就是说啊,那镇子里的人,连警笛都响了,却还在那里聊天!散漫,简直就是一片散沙!
人邪恶到一定程度的表现就是他们不把人当人看。
可菊三似乎忘了一件事,一件对曾经的自己很重要的事——父亲好久没有给家里写信了。
曾经的菊三还会一直等着书信,拿到书信后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会打开书信看好久,听父亲那里的消息,听父亲讲战场的样子和他们的输赢,仿佛父亲就在身边,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温柔的父亲就在身边。
可他有时候还是好寂寞好寂寞,因为没有人会像以前一样背着他,怕他摔倒,也没人会在他喊“父亲”的时候回复他;以前喊一声“父亲”,会有人立马回答,后来喊“父亲”,得过好几天才能回答,再后来喊一声“父亲”,好几个月才能回答。
可现在喊一声“父亲”,没人回答了。
菊三知道,他父亲很有可能死了,生死未卜,死不见尸,在这个年代很正常的。
最起码他这么想。
这天,菊三和他的队友们在路上走着,和他的队友并着肩走在一起。
“说白了吧,昨天那家伙,打那人的肩膀都打不准,然后他给我们每人一根烟。”队友在一旁碎碎念,菊三就这么听着,突然他队友朝草丛里开了一枪。
“报告!有敌人!”
随后子弹如一阵短暂的雨从草丛里飞出来,虽然一会儿就没了,但是喊杀声随后如暴雨一般扑面而来,一群中国士兵葱草丛里端着带有刺刀的枪冲过来,有的干脆拿着已经断把了的砍刀杀过来。
菊三也不害怕,毕竟自己拿着的可是三八大盖,对方只是拿着刀而已。其实日军的战术并不是特别先进,就是单纯假装撤退,引诱敌人,再突然杀回去,步兵冲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走三步再一回头,走五步再看一路……但家伙好用啊。
武器随便用,不过有时候心理作用真的很影响结果。
菊三正打着,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吴恩!
菊三看着曾经那个沉默不语,看似文弱的家伙如今穿着被战火熏黑的破军装,摘掉了眼镜露出了灰扑扑的脸,额角还有被石头砸过的伤痕……这家伙变了。
佐藤菊三再变也是弱者。
菊三不以为然,他尽管拿着枪对准吴恩的帽子,想一枪毙命,可是吴恩来回移动,听到枪声就赶紧往地上一趴,往土坡后一躺,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掀起一片尘土崩到了他的裤腿上,但吴恩脸上完全没有恐惧,只有“干掉你们这帮混蛋”这句没说出口的狠话。
佐藤菊三……
菊二也在菊三旁边看着这个几乎接近于“死了就在死之前找个垫底的”疯狂的吴恩,有些不可思议,也带着点鄙夷不屑。
佐藤菊二呵,这是吃枪子儿吃多了练出经验来了吧!
佐藤菊二看我怎么打中他的心脏!
菊二说着对准吴恩的腿部,想让他倒在地上无法逃跑,结果某人枪里最后一枚子弹打中了菊二的枪,打中了菊三的胳膊。
佐藤菊三啊啊啊!
佐藤菊二什么情况?
菊二赶紧拉着菊三趴下,只见外面有个一路在土坡后狂奔的家伙,肩膀已经流了很多血但只是用纱布随便一包,他拿着枪,胡乱塞给别人,然后打算去拉手榴弹。
陈星吴恩!快点趴下!我要请小鬼子坐飞机喽!
“轰”的一声,泥土飞起来,打在菊二脸上,弄脏了他土黄色的军装。
“快跑吧没有子弹了!你们这帮灰孙子就不会用子弹……”隔壁传来骂声,吴恩他们快步撤离。
陈星挺好,炸死好几个孙子!
吴恩但你也浪费了手雷啊!
陈星比你不会用枪好。
吴恩我是不会用刀!
虽然他们撤离了,但是菊三他们依旧后怕着,那股狠劲儿,那种眼神,简直像是从地狱中来的勾魂者,专杀他们这种随便闯入别人家里的人。
总之就是两个字,恐怖。
菊三第一次感受到不安,也第一次觉得伤口是那么痛。
他想他的父亲了,可父亲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只会说他没用吧,毕竟他的父亲是军官嘛……
佐藤菊三父亲……
已经没有人会回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