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萧清樾细心地为儿女布菜，问着他们下午逛了哪里，买了什么，语气寻常
苏以宁努力说着趣事，苏以安也应答着
直到饭菜将尽，萧清樾放下筷子，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苏以安，最终落在苏以宁身上
“宁儿，安儿，阿娘有些话该和你们说了。”
兄妹俩立刻放下碗筷，坐直了身体，看向母亲。
“你们现在也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总不能围着阿娘转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兄妹二人心头莫名一慌
“阿娘说的什么话，我们当然要围着您转。”
“阿娘怎么突然说这个？”
萧清樾笑了笑，带着欣慰
“这些年看着你们一天天长大，是阿娘最大的福气，可世界很大，你们该去更广阔的天地。”
“你们的天赋都是极好的，不该拘于阿娘身边这一方天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以你们的能力，无论是去江湖还是入朝堂，必有一番作为。”
“阿娘知道，安儿和宁儿都是有抱负的，只是为了阿娘选择了偏安一偶。”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这些年来，兄妹二人内心深处那份被刻意压抑的、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以及那份因对母亲的责任与爱而甘愿自我束缚的隐忍
苏以宁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拼命摇头
“不是的阿娘，我们没有偏安一偶，您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世界，什么江湖朝堂，我们不在乎，我们只在乎您。”
苏以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母亲，试图从她的面容中解读出真正的意图
萧清樾看着孩子们的反应，心中涌上酸涩之意，语气里带上了深深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这些年来，你们兄妹二人收起羽翼，将所有的光芒和锐气，都小心翼翼地藏进深处。”
“你们可以不在乎，但阿娘不能装作不知道……”
“阿娘…”
苏以安出言打断萧清樾的话
“这是你和他谈过之后的决定，对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萧清樾迎上儿子那双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终于，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是。”
“阿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以宁说的傻话，阿娘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只是觉得，你们该有自己的生活，阿娘…也该寻回本来的人生了。”
苏以安低下头，不去看萧清樾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萧清樾的心，被儿子这句低语揪痛
她听出了那平静质问下的恐慌、依恋，甚至是一丝被背叛的茫然
“好。”
她无比肯定地回答
“现在的生活，很好，有你们在，阿娘很踏实，阿娘从未觉得不好，也从未有一刻后悔拥有你们。”
“但是安儿，有些‘好’，是建立在流沙上的。”
“阿娘忘记的太多，即使这份遗忘，保护了阿娘，让阿娘得以全心全意地爱你们，经营这个小家。”
“可它也蒙住了阿娘所有的过往。”
“他的出现，扯开了阿娘过往的一角，让阿娘看到了浓重的阴影，看到了未解的恩怨，看到了……他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和那份因我而起的执念。”
“现在的‘好’，是偷来的安宁，阿娘不希望这份安宁随时可能被打破，也不能……不能再装作看不见，让他继续在阴影里腐烂。”
“寻回‘本来的人生’，不是要抛弃现在的生活，而是要打通现在与过去的阻隔，然后，还一个完整的‘我’，一个完整的‘家’，有我，有你们……还有他。”
萧清樾眼中泛着温柔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苏以安看出她眼中的坚定，最终别过头去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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