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谁?
一个被他死死封存、几乎不敢触碰的名字,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刺骨的寒意,猝然窜上心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荒谬
不过是酒意上涌,勾起了无谓的幻象
清然……早已不在了
尸骨无存,是他亲手……间接造就的结局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
他听见掌柜的与那少女熟稔地交谈,敲定了价钱和送酒的日子
少女声音轻快,似乎还笑了笑,那笑声……
苏昌河闭上眼,指节微微用力,瓷杯边缘几乎要嵌入掌心
不能再听,不能再想
不过是些许似是而非的轮廓和声音,不过是……自己心底那点可悲的、不肯死透的念想,在酒精作用下作祟
他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与清甜交织着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起来的、夹杂着痛楚与自我厌弃的惊涛
他来这里做什么?
喝这劳什子的“清淮酿”,听这些市井闲谈,然后对着一个陌生少女的背影恍惚失神?
苏昌河,你真是……可笑至极
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所有的波动都被强行镇压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碎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路人(万能)“客官这就走了?酒还好……”
掌柜的闻声回头
苏昌河已经站起身,没有再看那少女背影一眼,径直朝着与柜台相反的另一侧门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决绝,黑色的衣袍拂过略显陈旧的木门槛,转眼便融入了门外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与逐渐西斜的光影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绿裙少女与掌柜谈妥了事宜,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明媚鲜妍的脸庞
眉眼弯弯,唇角含笑,正是苏以宁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方才那位黑衣客人坐过的位置,只见空了的酒杯和几粒散碎银两,人已不见踪影
苏以宁“走得好急。”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并未在意
每日来往酒馆的客人形形色色,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实在引不起她半分好奇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酒馆,朝着西街家的方向走去
微风暖融融的,带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食香气
她心里盘算着,阿娘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回去正好赶上晚饭,说不定哥哥也回来了
酒馆内,掌柜的收起银钱,摇摇头,自语道
路人(万能)“这位客官,性子可真冷。”
窗边那张桌子空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淡淡的酒香,以及窗外投射进来的、越来越长的斜阳影子
咫尺之遥
一个刻意回避,一个全然未觉
那曾经紧密相连、而后被命运与鲜血狠狠斩断的线头,在这金陵小镇,无声无息地交错而过,随即又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向未知的、或许再难相交的轨迹
苏昌河走入渐沉的暮色里,背影挺直,却仿佛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他再也没有回头,也未曾知晓,自己刚刚避开的,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少女,更是他苦寻不得、愧疚半生、早已被宣告死亡的那段人生,留在世间最鲜活的一抹延续
风过无痕,酒馆外的栀子花丛,已有早发的花苞,悄然探出头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