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启城的闲言碎语,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乐得清静,也正好得出空来,琢磨一件盘桓心头已久的事。

想要暗河通向彼岸,只说不做,到头来都是空谈。

可我在暗河,一来没有权利,二来没有势力,要改变暗河,简直就是纸上谈兵。

思来想去,就是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万全…”

“这世上真有针对暗河的“万全之策”吗?”

我问自己

任何动作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测的反扑,任何意图的暴露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我必须承认,以我目前的状态,强行推进,不仅无法带来任何改变,反而可能将自己和身边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可能因我的失策,给那些暗河中本就艰难求存的、心怀微光的人带来更快的毁灭

脑海中浮现出暗河中那些模糊的面孔。

有麻木执行命令的,有在杀戮中寻找扭曲快意的,也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眼神里流露出刹那迷茫、疲惫的

暗河里,既有心念平凡、只求一寸明亮的赶路人,也藏着野心汹涌、誓要搅碎长夜的逐利者。

这正是最复杂棘手之处

渴望挣脱者与沉醉黑暗者并存。

若不能清晰分辨,贸然行动,很可能被利用,成为他人野心的棋子,或者打破某种危险的平衡,引发更大的混乱与血腥。

改变暗河,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它需要时机,需要力量,需要智慧,更需要……对那条“河”真正深入骨髓的了解。

那么,眼下该做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

一个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改变不了现在暗河,那我重新建一个就是了。

建一个可以站在光明下的“暗河”。

彼时找一个时机,分裂如今的暗河,那时任君选择去留。

这个念头让我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是豁然开朗的振奋

我唤来棠珠

“棠珠,备车!我要进宫!”

傍晚,御书房内,父皇正在批阅奏章。

“清樾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带着些即将远行的愧疚开口

“父皇,儿臣…要离开天启了。”

父皇闻言喝茶的手一顿,随即放下茶盏

没有阻拦,更没有询问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淡、却很深的笑容。

“我们清樾…是真的长大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父皇…不留你了。”

我微微怔愣

“父皇……”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为最质朴也最沉重的心意

我俯下身,深深叩首

“儿臣愧称孝字,久不伴父皇左右,亦未尽承欢之责。此一别,山高水远,归期难料,惟愿父皇珍重龙体,顺遂安康,万勿为儿臣劳心。”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将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寄托在这寥寥数语之中。

上方寂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父皇起身的声音,脚步声缓而沉,停在我面前。

像上次一样,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来

“清樾…你记着。”

父皇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仿佛要镌刻进我的骨血里。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想走的路走不通,或者走得太痛……”

“就回来…”

父皇顿了顿,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强调

“……带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