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主府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

手臂上,父皇握住时的力道和温度,似乎还隐隐残留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能看见玄色龙袍上繁复的金线云纹。

御书房里的对话,一字一句,在寂静中清晰地回放。

“连自己生死都不能做主的人……”

父皇的担忧,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缠绕在我的心上。

然后,是母妃。

“……请一定让我们的清樾,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妃将她对我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期望,托付给了父皇

而父皇,一直记着,用他的方式守护着。

可我今日,却用这句遗愿,作为最锋利的理由,去争取父皇眼中“未必平安”的未来。

心脏微微抽紧,泛起细密的涩意。

只是……

“他是儿臣认定的心安处。”

我对父皇说的这句话,此刻在心底再次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皇最终说“允了”。

那两个字背后,有多少帝王的权衡,又有多少父亲的无奈与让步?

他说“说不过我”,可我知道,若非心底那份深藏的疼惜,帝王金口,何曾需要与女儿“说理”。

“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

窗外,夜色逐渐笼罩了天地,入冬后的天启,入夜的总是很早。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棂外,公主府在暮色中显得静谧安然

……只是,想那么多,又是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如今木已成舟,许可已得,再去反复咀嚼那些沉重与涩然,除了徒增烦扰,消磨心志,又有何益?

我轻轻摇头,仿佛要将脑中那些过于绵密的思绪甩开。

目光重新聚焦在窗外的夜色上,往下移一些,便看见了我之前在窗沿上留下的划痕。

我抬手摩挲着一道道痕迹,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的身影。

“昌河…”

我低声唤起

“半年,就等我半年,我就回去暗河,同你一起踏向暗河的彼岸。”

想到这里,一直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念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我可是萧清樾啊!

我从来求的,不就是随心而动,随性而行吗?

母妃所愿,不就是我一生平安喜乐吗?

“雪尽天晴应有日,心安之处即吾乡。”

窗外的夜色仿佛不再深沉压抑,而是变成了柔软的幕布,衬得府中点点灯火愈发温暖可亲。

我站起身,不再独坐沉思

我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不需要犹豫或斟酌,提笔蘸墨,落下第一行字时,嘴角已不自觉扬起。

不是写给昌河,而是写给我自己。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云水间。”

桃花源……云水间……

那并非遥不可及的世外幻境,亦非必须依赖于特定山水亭台的物理场所。

它生于心,存于念。

是只要心有所安,念有所定,纵使身处波谲云诡的暗河漩涡,或是未来可能面临任何风雨之境,内心深处,亦可保有一片春和景明、流水行云的自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