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再是惯常那身利落深衣,而是一套苗疆装束。

黑蓝交织的缎面袍服,光泽泛着冷冽的细碎光,袖摆与裤脚处的银纹绣样,随着动作漾开暗哑的华彩。

最惹眼的是颈间胸前层叠的银饰——雕花项圈坠着银链,繁复银片垂落襟前,冷硬的金属质感裹着烟火气,腕间银镯与指上戒指的冷光相碰,是苗疆独有的艳与烈。

高束的发髻坠着细银,额前两侧碎发垂落,眉眼间裹着半分野气半分贵气。

他停在离我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望向我。

那身装束,那双眉眼,还有那静静望来的姿态……与记忆里的某处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不是相似,是相同。是那个在梦境里,曾用同样眼神凝视过我,举止间带着玩世不恭的阿朗。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猝然松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的、完全失控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溢出眼角,顺着脸颊飞快滑落。

世界在他身影周围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银饰的冷光在泪水中破碎成星星点点。

那份隔着几步距离的、熟悉到令人心颤的“真实”,终于击穿了我所有试图区隔梦境与现实的努力。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反应。

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些许展示意味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野气与贵气都被愕然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银饰因急促的动作发出一串略显慌乱的清响。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疑和极易察觉的慌张

“清然?!”

“你怎么了?你,你别哭,别哭啊,我。”

我用力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泪水的热意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我,我只是想…没想到你会…对不起,清然,我以后不穿了。”

我再次用力摇头,起身抱住他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串慌乱的银饰清响也瞬间止息。

泪水不再只是滑落,而是彻底浸入了他肩头的衣料,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抱得很用力,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衫,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又像是要透过这个拥抱,确认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那个身影的血肉交融。

喉咙的堵塞感依然存在,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在他颈边断断续续地吸气,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

他僵立了片刻,胸腔剧烈的起伏,然后,那双起初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终于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迟疑,回抱住了我。

一只手环过我的背脊,另一只手则带着些许笨拙,轻轻落在我的后脑,掌心温热,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我的发丝,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别哭。”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贴在我的耳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那点慌张被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力度取代

“我在,一直在。不管穿不穿这身衣服,我都在。”

他的话语,他的体温,他身上银饰与苗疆织物混合的、陌生又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还有这个坚实而沉默的拥抱……

所有这一切,终于让我濒临决堤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汹涌的泪意渐渐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和紧贴着他时感受到的、彼此心跳渐渐趋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