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晨光里的慢节奏（续）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将课桌上的课本、练习册都染得暖融融的。高一（3）班的教室里，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混合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织成了午后独有的静谧，连窗外樟树叶的晃动都显得格外轻柔。

林野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眼前这道函数综合题已经卡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线条，思路却像被卡住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他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江澈，对方正低头演算，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留下一串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阳光落在江澈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带着他垂眼时长长的睫毛，都像是镀了层柔光，显得格外沉静。

“这道题……”林野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澈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辅助线怎么画啊？我试了好几种，都找不到全等的条件。”

江澈停下笔，侧过头看了眼他的卷子，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自己干净的草稿纸上先写下题目中的关键条件，再顺着条件延伸，轻轻画了一条虚线，又在两个对应的顶点上标注了字母，末了才抬眼看向林野，语气淡然：“这样试试，连接这两点，就能构造出等腰三角形，再结合之前学的全等判定定理，对应边和角就能对上了。”

林野顺着他的标注一看，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豁然开朗，之前缠绕在脑子里的迷雾一下子散开了。他赶紧低头补全解题过程，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生怕思路溜走，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小声说：“太厉害了，谢谢你啊江澈！我刚才绕了好久都没绕出来，你一指点我就懂了。”

江澈没回应，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把草稿纸收了回去，重新低头做自己的卷子，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野注意到，他解题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也柔和了些许。林野做完题抬头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觉得平时看着清冷、不爱说话的同桌，其实挺靠谱的，而且讲解题目时条理清晰，一点都不敷衍。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铃声一响，同学们就欢呼着往操场跑，教室里瞬间空旷了不少。自由活动时，林野和几个男生在操场边打羽毛球，跑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热，脱了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休息时他往树荫下看，意外发现江澈没和大家一起活动，而是坐在操场角落的老樟树下，手里拿着本书，指尖夹着一片掉落的樟树叶，慢悠悠地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神情闲适。

林野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瓶，拧开喝了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江澈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在江澈身边坐下，树荫浓密，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风一吹，带来樟树叶的清香，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林野侧过头问，把手里的水瓶往江澈那边递了递，“喝点水吧，天挺热的，一直坐着也会渴。”

江澈抬起头，看了眼水瓶，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带水了。”他指了指身边的透明水杯，里面装着半杯凉白开，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你不爱运动？”林野好奇地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封面是素雅的白色，看着像本散文集。

“还好，人多太吵了。”江澈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是怕惊扰了树荫下的安静，他的目光掠过操场，刚好看到林野刚才打球的身影，补充了一句，“你球打得不错，反应挺快。”林野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打球的样子被他看到了，脸颊顿时有点发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随便玩玩，算不上好，跟班里那几个厉害的比差远了。”

两人并肩坐着，没再多说话。操场上传来同学们的笑闹声、羽毛球拍击球的“砰砰”声、远处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咚咚”声响，却一点也不显得嘈杂，反而衬得树荫下愈发清静。江澈低头翻着书，偶尔会停下来，轻声念一两句书中的句子，他的声音清润平和，和午后的风缠在一起，飘进林野的耳朵里，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林野没打扰他，只是靠着树干，看着远处奔跑的人群，偶尔瞥一眼身旁的江澈，觉得这样安静的相处也挺好，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只有淡淡的惬意。

快下课的时候，林野忽然想起早上在食堂的场景，江澈餐盘里的那碟深绿色咸菜，配着清淡的菜包，看着就很有食欲。他没忍住，顺着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早上你吃的那咸菜，看着就特别香。我早上吃的菜包有点淡，当时就想，要是能配点咸菜肯定特别解腻。”他说着，还忍不住砸了砸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向往。

江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向林野，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其实早上在食堂，他就注意到林野吃菜包时似乎觉得味道清淡，当时就想把咸菜分给他更多，只是没好意思主动开口。现在听林野这么说，他自然地接话：“那是我奶奶腌的，用的是自家种的雪里蕻，腌的时候放了点蒜和花椒，不算特别咸，刚好能解腻。”他顿了顿，想起早上在食堂答应过要给林野带，补充道，“早上就说过要给你带，你要是真喜欢，明天我多装一小罐，让奶奶单独给你留着，你可以配早餐吃，或者中午食堂的菜不合胃口时也能用上。”

林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欣喜：“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啊江澈，还有你奶奶！”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眼神亮晶晶的，像盛了午后的阳光。江澈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指尖却没再摩挲树叶，而是轻轻翻了一页，书页翻动的声音格外轻柔。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云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温柔。同学们陆续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林野也开始整理桌肚，想起江澈说明天要给带咸菜的话，心里莫名多了点期待，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樟树叶被夕阳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可见，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的移动轻轻分开。江澈依旧走得不快，步伐平稳，林野也放慢了脚步，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没怎么说话，却莫名觉得步调契合，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走到校门口时，江澈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林野说：“明天早点去食堂，我把咸菜给你。”

“好！”林野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明天一定早点到！”

看着江澈的身影消失在橘红色的余晖里，林野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晚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夕阳的暖意，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口袋，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明天咸菜的脆爽口感。林野忽然觉得，这慢悠悠的一天，从清晨食堂里温热的豆浆、到午后树荫下的安静相伴、解题时的指点，再到对明天咸菜的满心期待，都裹着细碎而真切的暖意，一点点浸润着心房，让人心里软软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