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的血,比你的咒管用
瞳孔深处,那一抹因尸体失控而炸开的惊怒,瞬间被癫狂的杀意吞噬。
这原本是她最完美的杰作,如今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好个‘真共主’,好个血脉共鸣!”乌桓罗刹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如裂帛,手中骨杖重重顿向地面,“既然不想做圣蛊的容器,那就都去做它的饲料!”
随着这一声暴喝,她周身黑羽大氅无风自动,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她袖口、领口乃至面具缝隙中狂涌而出。
那是万千只以死肉喂养的尸蹩与飞蛊,瞬间汇聚成一股腥臭的黑云,铺天盖地朝苏晚萤压来。
“护阵!”
阿隼厉喝一声,刀光如练,在那黑云前斩出一道真空带。
然而蛊虫实在太多,像是有灵智般绕过刀锋,顺着药影卫们的裤管、衣领死命往里钻。
惨叫声起,空气中弥漫起皮肉被啃噬的焦酸味。
苏晚萤站在包围圈中心,甚至能看清最前方那只蛊虫口器上挂着的碎肉。
这就是南疆巫蛊的手段,粗暴、恶心,却有效。
但她不是来拼蛮力的。
她猛地扯开左手衣袖,露出那只一直贴肉藏着的黑种瓶。
瓶身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两指并拢,指甲早已修得尖锐如刃,狠狠划过左手腕脉。
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她强行按在了瓶口之上。
“吸吧。”她低声喃喃,
瓶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怨种”,像是嗅到了最渴望的祭品,猛地发出一声类似于婴儿夜啼的尖啸。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败阴流,顺着瓶口喷薄而出。
这气息不冷,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要冻结的死寂。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是万蛊之源的怨念。
这一瞬,原本凶猛扑杀的蛊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半空中的飞蛊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坠地,地上的尸蹩更是疯狂地相互踩踏,拼了命地想要倒卷回地缝之中,仿佛前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专门吞噬同类的怪物。
祭坛之上,鸦雀无声。
就连不可一世的乌桓罗刹,握着骨杖的手也在剧烈颤抖,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苏晚萤面色苍白,手腕处的伤口有些狰狞,她却浑不在意地随手扯下一截裙角缠上,踏前一步,目光越过溃散的蛊虫,冷冷地钉在乌桓罗刹脸上:
“看清楚了?你们供奉百年的‘神’,不过是我娘亲手封印在地底的一个错误。它的名字不叫神迹,叫失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直接跃下了祭坛后方那条刚刚显露出的暗道。
“拦住她!别管虫子了!快!”身后传来乌桓罗刹气急败坏的咆哮,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混乱声响。
苏晚萤没有回头。
她相信阿隼,药影卫要是连这群没了蛊虫依仗的神棍都拖不住,那也就不配叫药影卫了。
暗道狭窄且潮湿,越往下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重。
石壁两侧并没有点灯,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盘绕纠结的暗红色根系。
这些根系上生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细看之下,竟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杀了她……”
“……融合你……”
“……好饿啊,成全我们吧……”
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精神层面的刺痛。
苏晚萤步履有些踉跄,前世冷宫中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她咬紧牙关,从袖袋摸出一瓶“忆烬露”,倒出两滴冰蓝色的液体点在耳后。
那种仿佛要把脑浆搅匀的噪音瞬间远去,世界清静了大半。
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苏晚萤警觉回头,手中银针已蓄势待发,却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是那个苗寨的小哑女,阿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哪怕是在这极度阴寒的地底,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反而一双大眼睛亮得吓人。
她手里的蛇骨笛正在微微发烫,泛着诡异的红光。
阿篾见苏晚萤看过来,急切地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指尖如火焰般跳动。
下面有“灯”。
烧着的是“心”。
苏晚萤心脏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她,阿篾是对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条仿佛通往地狱的“断魂道”上疾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却也被一道巨大的石门彻底挡住了去路。
石门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机关锁孔,只雕刻着一株狰狞的三首藤图腾。
而在图腾的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这就是入口?”随后赶到的阿隼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看了一眼那个凹槽,提刀就要往自己手心割,“郡主,属下这就——”
“住手。”苏晚萤抬手拦住了他,“这门认的不是血。”
她走到石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半截的青铜铃铛。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缺口处至今还带着暗褐色的锈迹。
她将铃铛贴在心口,闭上眼,默念着幼时母亲教过的一段不知名的童谣。
没有声音。
铃铛是哑的。
但就在她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瞬间,那石门的缝隙里忽然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线。
苏晚萤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血线蜿蜒流转的纹路,竟然与她前世葬身火海时,皮肤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伤疤一模一样!
她明白了。
这扇门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归心者之血”,它要的是“痛苦的真实性”。
它是在审判,审判来者是否经历过那足以焚毁灵魂的绝望。
前世今生,只有她,是从那场大火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晚萤眼神一凛,猛地咬破早已愈合的舌尖,混着那一滴仅存的药心髓,一口血雾狠狠喷在了那狰狞的图腾之上。
嗡——
血光大盛,仿佛活物般瞬间填满了图腾的每一道沟壑。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极品药材腐烂后发酵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想吐。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而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株参天巨树。
它的树皮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如同死人的皮肤。
而在那错综复杂的根系正中心,缠绕着一具身着素白衣冠的女尸。
母亲。
苏晚萤呼吸凝滞,踉跄着扑上前去。
那是真正的柳氏,而非外面那个假货。
只见半截断裂的青铜铃铛深深插在母亲的心口,无数细如血管的藤蔓贯穿了她的胸膛,将她像个罪人一样钉死在树干上。
那些藤蔓正在缓缓律动,似乎在汲取,又似乎在……输送。
苏晚萤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搭上母亲的手腕。
冰冷。僵硬。
但就在那死寂的经脉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温热,正在顽强地逆流。
还没死透!
“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阿篾双膝跪地,双眼翻白,手中的蛇骨笛竟无风自鸣,发出一串凄厉而古怪的音调。
她张开嘴,吐出的不再是咿呀声,而是一句生涩、古老,带着重重回音的苗语:
“心灯……未灭。因愿……未尽。她等的……是你亲手……斩断枷锁。”
苏晚萤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藏匿已久的玉简——那是她昨夜拼尽全力,凭借记忆中母亲哼唱的曲调,用自身灵力摹写出的《烬光解缚诀》。
“娘,我带你回家。”
她将玉简狠狠按在巨树的树干之上,指尖灵力狂涌,混着未干的精血瞬间激活了玉简。
刹那间,整株巨树剧烈震颤起来,那些缠绕在母亲身上的藤蔓像是触电般疯狂抽搐、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就在此时,侧后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那个神智残缺的雾奴甲九,竟然在这个时候自行苏醒并跟了进来。
他没有攻击,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巨树疯狂叩首。
随着他的动作,他额心那枚奴隶藤印骤然裂开,竟然从里面硬生生吐出一枚漆黑如墨的蛊卵。
“主……令……”甲九声音嘶哑,双手捧着那枚还在跳动的蛊卵,高举过头顶,“毁卵……否则……她……永不得安……”
苏晚萤回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枚蛊卵。
那是这棵妖树的核心,也是控制母亲的枢纽。
按常理,毁了它就能解脱。
但她不信。
她不信这个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鬼地方会有这么简单的解法。
“我娘用命封的东西,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毁。”
苏晚萤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去接那枚蛊卵。
她反手拔下头上的银簪,那是前世萧璟珩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这一世她淬了剧毒的杀人利器。
她没有刺向蛊卵,而是反手一簪,狠狠扎进了巨树那最为粗壮的主根脉搏处!
“啊——!!!”
虚空中仿佛传来了无数冤魂的惨叫。
甲九手中的蛊卵瞬间爆裂化作黑烟。
与此同时,巨树的树心位置,“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在那裂缝深处,一颗通体血红、晶莹剔透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晶体显露出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心灯”。
苏晚萤伸手握住心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壁上。
那里,原本属于她的影子,竟然缓缓地、独立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