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香火噬心,替身登堂
第五日的午时,那道震惊朝野的圣旨果然如约而至。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将整个京城一口吞下。
南驿的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苏晚萤坐在桌前,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研磨着一碗朱红色的粉末。
“内廷传召,秦氏入宫述职,需携心腹婢女一名。”
林十三像个鬼魅般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手里捏着刚截获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掌柜的,这‘香奴案’闹得太大了,听说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参了永宁侯一本治家不严,皇帝这是要敲打敲打了。秦氏那老妖婆现在怕是连胆汁都吓出来了。”
苏晚萤没有抬头,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在舌尖尝了尝。
微涩,带着一股铁锈味。是上好的“换息草”磨成的。
“她当然怕。”苏晚萤轻笑一声,取过桌边的茶盏漱了口,“她那些脏事若是捅到御前,就不只是治家不严这么简单了。这个时候,她唯一能信的,只有那个替她挡过刀、‘忠心耿耿’的假绿芜。”
林十三翻身落地,挠了挠头:“可那假绿芜到底是个痴傻货,万一进了宫露馅……”
“不会露馅。”
苏晚萤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真正的绿芜正坐在阴影里,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
这些日子,苏晚萤用灵泉水吊着这丫头的命,却故意不修复她早已被“顺心丸”侵蚀殆尽的神智。
现在的绿芜,就像是个漂亮的空壳,除了呼吸和本能的吞咽,什么都不剩了。
“你要去的地方,我暂时进不去。”苏晚萤伸手,轻轻抚过绿芜那张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指腹下的皮肤有些凉,“但没关系,你可以替我去。”
夜幕降临,南驿内一片死寂。
苏晚萤从玲珑境中取出那一枚刚刚炼制好的暗红色药丸。
药丸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那是“换息草”与“静神兰”融合后的异象。
“张嘴。”她轻声命令。
绿芜机械地张开嘴,任由那枚药丸滑入喉咙。
苏晚萤迅速扣住她的脉门,闭上眼,左手手腕上的玉镯瞬间滚烫,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幽蓝波动顺着她的手臂,源源不断地灌入绿芜体内。
这就是玲珑境里那本古籍记载的禁术——“分魂引”。
以血为媒,以药为引,将操控者的神识强行嫁接到受体身上。
当然,代价不菲,每一次使用,都会让苏晚萤头痛欲裂,如同有人拿着锥子在凿她的太阳穴。
但比起复仇的快感,这点痛算什么?
“听着,”苏晚萤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带你走进那扇朱红的大门,走过长长的御道……从现在起,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你的手就是我的手。”
绿芜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
几息之后,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原本属于绿芜的那种怯懦与呆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寒光。
她缓缓转动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僵硬却精准的弧度。
“主人……”
那个声音沙哑粗糙,却吐出了一个苏晚萤前世常常挂在嘴边的词。
“我准备好了。”
次日辰时,永宁侯府那辆朱轮华盖马车缓缓驶向皇城侧门。
苏晚萤并没有跟去。
她站在南驿最高的屋脊上,风猎猎吹动她的衣摆。
她闭着眼,眉心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她的脑海里,另一幅画面正在清晰地展开。
那是“绿芜”的视角。
高耸的宫墙压迫感十足,守卫冰冷的目光在身上扫过,腰牌被反复查验。
身旁的秦氏脸色煞白,手里的帕子几乎被绞烂了,不时侧头看向身边的婢女,眼神里满是惊慌与依赖。
“绿芜,待会儿见了尚宫大人,你只需低头不语,若是问起家中账册……”秦氏压低声音叮嘱。
“夫人放心。”
“绿芜”开口了,声音温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那是秦氏最熟悉的奴性,“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都是夫人的,定不会乱说话。”
秦氏听罢,长松了一口气,眼底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只要这丫头还是那个忠心护主的傻子,这宫里的关,就能过。
入夜,内廷偏殿。
经过一整日心惊胆战的问询,秦氏早已筋疲力竭,早早便睡下了。
守在榻边的“绿芜”缓缓站直了身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先是看了一眼熟睡的秦氏,目光落在那个绣工精美的香囊上。
指尖一弹,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种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香囊的开口。
那是“影蛛花”的种子。
一旦遇到体温孵化,花粉便会如附骨之疽,让佩戴者日日夜夜噩梦缠身,直至精神崩溃。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停下。
她像只无声的猫,转身走进了偏殿深处的镜廊。
这里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
“绿芜”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划过。
并没有留下痕迹,但若是有懂行的人在此,便会发现她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特殊的油脂——那是只要遇热就会显形的隐形墨。
一笔一划。
镜面上多了三个字:
我来了。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远在几里之外的南驿屋顶。
苏晚萤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浊气从胸腔喷出。
她低头看向手腕。
那只古朴的玉镯此刻正在剧烈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要冲破束缚。
而在玉镯正中央,那枚刚刚封存了绿芜记忆残片的晶石,此刻正缓缓裂开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
缝隙深处,隐约映照出宫墙内那面铜镜上的字迹,幽光闪烁,如同鬼火。
“秦氏啊秦氏……”
苏晚萤抚摸着那道裂痕,嘴角的笑意森然入骨。
“你费尽心机想在京中闺秀圈毁我名声,断我后路……却没想到,最后是你亲手把我送进了这皇宫大内。”
风更大了。
苏晚萤缓缓站起身,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看那一盆刚刚烧成灰烬的衣物——那是属于真正绿芜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玉镯上的震动还未平息,那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紫雾正顺着镯身蜿蜒而上,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小蛇,缠绕住她纤细的手腕,迟迟不肯散去。
而那裂开的记忆石中,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着,等待着下一个指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