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的手抖了，我的药才刚开始

第20章 她的手抖了，我的药才刚开始

七日后的雨，下得有些黏腻。

县令府的后罩房里，阿菱盯着自己的右手，指尖正以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遏制的频率颤抖，像是有只看不见的虫子在骨缝里乱撞。

她咬着牙，硬是捏起了绣花针。

这一夜，她没睡，就着昏暗的油灯，在那方素帕上扎了几千针。

只要能绣出以前的水准，只要能在今日夫人的早茶会上露一手，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天亮呈上去时，那帕子上的鸳鸯像是被人打断了脖子，针脚歪斜扭曲，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崩断了丝线，乱得像墙角的蛛网。

县令夫人只瞥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疙瘩，嫌恶地挥了挥手帕，仿佛那是块沾了油污的抹布：“拿下去。心术不正的人，果然手也是歪的。”

阿菱被婆子推搡着出了正厅，踉跄回到那间阴冷的小屋。

她发疯似地翻箱倒柜，直到从床底拖出那只还没来得及洗的药碗。

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渣，凑近了闻，什么味儿都没有。

窗外的雨声渐大，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

阿菱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抱着膝盖蜷缩进床角。

她终于想明白了——那个雨夜苏晚萤送来的不是救命汤，而是一把软刀子。

苏晚萤从来没想过要放过她，只是给了她一个最体面、也最残忍的崩塌方式。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的风向变了。

苏记药坊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坊间的流言像长了腿一样散开。

“听说了吗？当年苏老爷子被贬，就是因为家里出了贼，偷了秘方去献媚，结果药性相冲，差点害死贵人。”

“怪不得苏大姑娘这次这么狠，那阿菱偷样子不说，还要踩着旧主上位，这就是报应啊！”

城南的老药农在茶摊上抽着旱烟，信誓旦旦地敲着桌子：“我看得真真的！那阿菱戴的香囊，针法跟苏姑娘三年前用的一模一样。这就是偷！咱们手艺人，最恨的就是这种偷鸡摸狗的。”

这一把火，烧到了文人堆里。

李秀才在茶楼听了一下午闲话，回书斋后挥毫泼墨，写了一篇《香怨录》。

文中虽未指名道姓，却极尽讽刺之能事，将“窃艺者”比作沐猴而冠，最终引火自焚。

文章连夜贴在了驿站的粉壁上，引得路过士子纷纷驻足，啧啧称奇。

舆论如沸，赵县令坐不住了。

黄昏时分，苏晚萤被请到了县衙后堂。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可惜水温有些凉了。

赵县令屏退左右，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苏姑娘，本官着人验过，你那药汤里确实没有禁药成分。但阿菱如今手废了，人也快疯了……这一手，是不是太过狠绝？”

苏晚萤垂着眼眸，吹开茶汤上的浮沫，语气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大人见过猎户捕狐吗？”

赵县令动作一顿。

“猎户抓到偷鸡的狐狸，若是直接打死，那是便宜了它。老练的猎户会先断其爪，再剥其皮，挂在林子口。”苏晚萤抬起头，那双眸子清亮得逼人，“不是为了杀生，是为了告诉林子里的其他野兽——这地方，有主了。”

她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苏家落魄至此，若不让第一个踩我头顶的人记住代价，明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大人，您要这县城安稳有序，这规矩，得由强者来定。我不是慈悲的医者，我是来复仇的药师。”

赵县令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惊疑渐渐散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权衡。

半晌，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只要不乱法纪，本官……这几日眼疾犯了，有些东西看不清。”

出了县衙，苏晚萤没回药坊，而是借口采药，闪身进了一条死胡同。

意念一动，她已置身于“玲珑境”中。

空间内的空气比外头稀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

她走到药田边，将袖中仅剩的两粒雪参籽埋入黑土。

“起。”

她低喝一声，调动全身的生气引动灵泉。

泉水剧烈翻涌，雾气腾空而起，迅速被土壤吸收。

那两粒种子破土、抽芽、开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与此同时，苏晚萤的脸色却惨白如纸，胸口一阵剧痛，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碧绿的叶片上。

这是代价。逆天催生，耗的是她的命数。

她在田边坐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那两株雪参长成了儿臂粗细，才颤抖着手将其采下。

次日清晨，苏记药坊推出了一款“惠民九珍丸”。

苏晚萤特意包了一瓶，附上一张亲笔花笺，上书：“昔日盗我艺者，今赠药一丸，愿手疾早愈。”

专差将药送到了阿菱手中。

阿菱披头散发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精致的瓷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猫哭耗子……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她是想告诉我，我的命就在她手里攥着！”

她不知道的是，这药确实能止疼，但其中那一味反向调制的“引毒引”，会像火油一样，让潜伏在她经络里的“颤筋散”发作得快上十倍。

夜深人静，药坊的门板被轻轻扣响。

一个裹着青布头巾、做药童打扮的男人闪了进来。

“大夫，看病。”来人压低了嗓子。

苏晚萤坐在柜台后，连算盘都没停：“手伸出来。”

那人依言伸手。

苏晚萤指尖搭上脉门，只一瞬便收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脉象平稳，舌苔红润，李秀才这是心病，药石无医。”

李秀才一愣，随即苦笑着扯下头巾，露出一张儒雅却略显尴尬的脸：“苏姑娘果然慧眼。学生深夜造访，只是好奇……姑娘布下这么大的局，连县令大人都默许了，究竟是想走多远？”

苏晚萤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册子，在上面勾了一笔，那是阿菱的名字。

“李相公既然想写文章，不如就把眼睛擦亮些。”她站起身，将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吹灭，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表情，只留下那个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恶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还没轮到我动手。”

“至于走多远……”

黑暗中，她转身向内室走去，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这小小的县城太挤了，下一个，该进京了。”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