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潮水漫过荒芜的山脊,带着毁灭的喧嚣,涌向那片宁静的谷地。灰烬商团的装甲车队喷涂着狰狞的狼头标志,沉重的履带碾碎沿途的一切;铁爪部落的疯狗们穿着杂乱的护甲,挥舞着锈蚀的刀斧,发出嗜血的嚎叫,如同簇拥在鲨鱼旁的鬣狗。天空被扬起的尘土染成昏黄,伪阳的光芒都无法穿透这片死亡的阴霾。
观星崖的能量场已然全开,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谷地笼罩其中。光膜表面流光闪烁,将外界的辐射与混乱能量隔绝,却也成为了敌军最醒目的靶标。
陈默和苏婉隐藏在谷口一侧峭壁的天然石窟内,这里是能量场覆盖的边缘,也是敌军最先攻击的方向。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敌军如同蚁群般在谷外汇聚,调整阵型。
“左侧,三辆‘蝎狮’突击车,配备速射炮。右侧,铁爪的疯狗主力,大约两百人,还有几台自制的投石机。中央……是灰烬商团的重步兵方阵,能量步枪,还有两辆‘破城锤’重型攻城塔。”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精准,失去了数据视界,他那源自战斗本能和新生灵光带来的敏锐感知,成为了新的“眼睛”。
苏婉紧张地握着枪,手心满是汗水。她看着下方那令人绝望的军容,呼吸急促。“他们……会直接强攻吗?”
“会。”陈默肯定道,“他们占据绝对优势,不会浪费时间玩花样。能量场是他们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敌军阵型中,那两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破城锤”攻城塔,顶部的重型能量撞击槌开始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槌头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惨白光芒。同时,数门车载重炮也昂起了炮口,对准了观星崖的能量光膜。
“准备……”陈默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缕新生的、如同纤细却坚韧丝线般的本源灵光,缓缓凝聚于双眼与指尖。他要亲自测试,这力量在实战中的极限。
“轰!!!”
重炮率先怒吼!灼热的弹丸拖着尾焰,狠狠撞在淡蓝色的能量光膜上!光膜剧烈荡漾,泛起密集的涟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但顽强地没有破碎。紧接着,是“破城锤”那蓄势待发的能量撞击槌!
“咚——!!!”
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撞击声响起!惨白的能量光柱狠狠轰击在光膜的同一点上!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被击中的区域瞬间变得稀薄、明灭不定!
能量场在剧烈消耗!
“就是现在!”陈默眼中厉色一闪!在“破城锤”完成撞击、能量回路短暂过载、防护最为脆弱的瞬间,他指尖那缕凝聚到极致的透明涟漪,如同无形的狙击子弹,跨越近千米的距离,精准地射向其中一辆“破城锤”攻城塔顶部,那个暴露在外的、连接能量槌与主体结构的精密传感器节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远处那辆庞大的“破城锤”,其顶部的能量槌刚刚结束一次撞击,正准备回收蓄能,却猛地一僵!紧接着,连接处爆开一团细小的电火花,整个能量槌失控地歪斜、下垂,冒起了浓密的黑烟!它暂时废了!
这突如其来的故障,让敌军阵型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混乱。
“怎么回事?”敌军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是狙击手?还是能量干扰?”副官不确定地回应。
他们绝不会想到,这精准到毫秒的致命一击,并非来自高科技武器,而是源于一个人新生的意志之力。
一击得手,陈默脸色微微一白,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目光锁定了那些正在为重炮装填的士兵。
“苏婉,标记装填手位置。”他低声道。
苏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强压住心中的震撼,凭借着她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快速指出了几个能量反应最活跃(正在装填)的炮位。
陈默指尖再动!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无形涟漪,如同死神的低语,悄无声息地射向那些暴露的装填手!
“噗通!”“啊!”
数百米外,几名正在忙碌的装填手毫无征兆地身体一僵,或是眉心出现一个血洞,或是心脏骤然停止,一声不吭地倒地身亡!死得莫名其妙!
恐慌开始在前沿阵地的士兵中蔓延!未知的死亡最为恐怖!
“有鬼!这里有看不见的敌人!”有人崩溃地大叫。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火力间隙,观星崖方向,几处隐秘的射击孔喷吐出火舌!是影鸦、赤狐和留守的巡弋者们发起的反击!精准的点射收割着暴露的敌军士兵,尤其是那些操作重武器的技术兵种。
灰烬商团的指挥官显然被激怒了。“废物!能量场还没破吗?铁爪的疯狗!给我上!用你们的命,也要把那个乌龟壳给我敲开!”
嗜血的嚎叫声再次高涨!铁爪部落的疯狗们,在少量商团督战队的驱赶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悍不畏死地冲向谷口!他们无视地雷和陷阱(影鸦和赤狐布置的),用身体趟开道路,挥舞着简陋的武器,疯狂地撞击、劈砍着能量光膜!
能量光膜在内外夹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维持能量场的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转。
“能量场撑不了太久了。”苏婉看着那不断荡漾、越来越稀薄的光膜,声音发颤。
陈默没有说话,他闭目凝神,快速恢复着消耗的精神力。他在计算,计算能量场崩溃的时间,计算敌军主力投入的时机,计算……他准备的那个“大礼”,最佳的释放时刻。
惨烈的攻防战在谷口持续。铁爪疯狗的尸体层层堆积,但后续者依旧疯狂涌上。能量光膜已经薄如蝉翼,裂纹开始出现。
“准备近战!”墨衡沉稳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在崖内响起,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就在这时,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了敌军后方!那股气息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压制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与混乱!
是“清道夫”!
他果然来了!
只见在灰烬商团阵型的后方,那个穿着银灰色动力装甲、戴着镜面头盔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他甚至没有看前方惨烈的战场,只是抬起了那只握着长管步枪的手。
枪口,对准了摇摇欲坠的能量光膜,对准了光膜后,那些严阵以待的星火守卫。
他要亲手,敲碎这最后的龟壳!
陈默瞳孔骤缩!绝不能让他得逞!
几乎在“清道夫”抬枪的同一瞬间,陈默将刚刚恢复的大部分精神力,连同胸腔中翻涌的、对这股冰冷毁灭意志的极致愤怒,全部灌注于本源灵光!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细微的操控,而是将灵光之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着“清道夫”所在的方位——轰然爆发!
这不是无形的涟漪,而是一股凝聚的、带着陈默冰冷杀意与守护意志的——精神冲击风暴!
“嗡——!”
无形的风暴卷过战场!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铁爪疯狗,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瞬间僵直,眼神涣散,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连带着他们身后的灰烬商团士兵,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而这股风暴的核心,直指“清道夫”!
“清道夫”抬枪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滞。他那镜面般的头盔,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看”向了陈默隐藏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这股不同于守护者能量、却同样带着威胁的奇异力量!
就在他这微微分神的刹那——
“咔嚓——嘭!!!”
观星崖的能量光膜,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饱和攻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轰然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粒!
防御,破了!
“杀!!!”失去了能量场的保护,灰烬商团的士兵和铁爪疯狗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如同潮水般涌向洞开的谷口!
“为了星火!死战!”墨衡苍老却坚定的怒吼响起!
箭矢、子弹、飞刀、乃至石块,从崖壁的工事和掩体中倾泻而下,试图阻挡涌来的敌军洪流!瞬间,谷口化作了最血腥的绞肉场!
而陈默,在发出那一道强烈的精神冲击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踉跄一步,被苏婉死死扶住。
“陈默!”苏婉看着他七窍缓缓渗出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
陈默摆了摆手,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看向谷口。他的突袭,虽然未能伤到“清道夫”根本,但成功干扰了他,为能量场争取到了最后破碎的时间,也避免了被他第一时间点杀核心守卫。
但,这远远不够。
敌军的主力,正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谷地。
而那个“清道夫”,在微微停滞之后,已然将手中的长管步枪,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的目标,锁定了正在谷口指挥防御的——墨衡!
镜面头盔下,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准备的那个“大礼”,是时候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刺激着近乎枯竭的精神,他对着苏婉嘶声道:“吹哨!让风讯隼带消息给石熊……执行‘断脊’计划!”
同时,他掏出了怀中那枚,一直未曾动用的、刻画着星图的玉符。
墨衡曾说,此物或可引动星辰之力,扭转危局。
现在,就是最危险的局面!
他毫不犹豫,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灵光,连同那口蕴含着不屈意志的舌尖精血,一起狠狠喷在了玉符之上!
“以我之血,以星为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