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重和漫长。铁心团小队带着昏迷的林晓月，以及从深潜者生物兵器残骸上紧急采集的少量组织样本，在废墟间快速穿行。每个人都挂彩，疲惫刻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劫后余生的压抑。
陈默走在队伍中段，拒绝了士兵的搀扶，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能量透支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脑海深处因强行驾驭“心念核心”和承受数据洪流而留下的隐痛阵阵发作。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数据视界虽然范围缩小，却如同最警惕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他注意到，雷毅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下达指令时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迟疑。几名士兵在搬运林晓月时，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仿佛她不是俘虏，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雷队长，”陈默靠近雷毅，声音低沉，“堡垒内部……关于我们这次行动，以及带回去的‘客人’，会不会有不同意见？”
雷毅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前行了几步，才缓缓开口：“铁心团并非铁板一块。赵指挥长主张实用主义，只要能对抗威胁，一切资源都可以利用。但议会里……有些老派成员，对任何与‘普罗米修斯’相关的存在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和恐惧。戴文博士代表的科研派，则更倾向于……研究而非合作。”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带回林晓月这个前净源教圣女、疑似计划关键单元，无疑是在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我们需要她脑子里的信息。”陈默陈述事实，“关于净源教，关于她背后的力量，甚至关于‘肃正协议’。”
“我知道。”雷毅叹了口气，“但如何‘获取’这些信息，会是一个问题。戴文博士恐怕已经摩拳擦掌了。”
陈默眼神微冷。他绝不会允许林晓月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切片研究。这不仅关乎他获取信息的计划，更关乎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对那个短暂苏醒的“林晓月”人格的复杂感觉。
接近铁心堡垒入口时，陈默的数据视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残留，与之前训练场遭遇的精神攻击同源，但更加微弱，仿佛只是路过时不经意留下的痕迹。来源方向，似乎是堡垒的深层区域。
“肃正协议”的刺客，果然对堡垒内部有所图谋，或者说，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
堡垒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开启，内部灯火通明的景象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早已接到消息的医疗队等在门口，迅速将昏迷的林晓月接走，送往隔离医疗区。戴文博士果然也在场，他看向林晓月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研究欲望，甚至没来得及跟陈默和雷毅多寒暄几句，就跟着医疗队匆匆离去。
“陈默顾问，你的伤势也需要立刻处理。”一名医疗兵上前对陈默说道。
陈默点头，在士兵的陪同下来到了医疗区。苏婉和莉娜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样子，苏婉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皮外伤。”陈默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莉娜也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在医疗室里，陈默接受了全面的检查和治疗。铁心团的医疗技术确实先进，各种扫描仪和修复仪器轮番上阵，处理着他手臂和小腿的伤口，补充着消耗的体能和电解质，甚至用一种舒缓的声波疗法缓解他精神上的疲惫。
苏婉一直守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左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她细心地帮医疗兵打下手，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下次……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好不好？”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
陈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依赖的脸庞，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丝。他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没有承诺，只是低声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莉娜则在一旁，趁着医疗兵不注意，小声而快速地对陈默说：“陈默，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我偷偷用便携扫描仪看了一下，她的脑波活动非常异常，有多重频率叠加，而且……有一种很古老的、类似于‘普罗米修斯’基础架构的精神锁……戴文博士如果强行破解，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触发某种……自毁程序。”
陈默眼神一凝。果然如此！林晓月（或者说她体内的另一个意志）绝非毫无防备。
治疗结束后，陈默被送回休息室。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他拒绝了强效镇静剂，只是要求了一些营养剂和止痛药。他需要保持清醒。
夜深人静，堡垒内部仿佛也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偶尔从走廊外传来。
陈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上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再次沉入意识深处，梳理着从“心念核心”和信息洪流中获取的庞杂知识，尤其是关于精神力量运用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精神分支的部分。
这些知识碎片如同拼图，正在一点点补全他对这个扭曲世界的认知，也隐隐触动着他脑海中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冰层。
一些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画面开始浮现——
不再是模糊的爆炸和闪光，而是一个冰冷的、布满各种维生舱和连接管线的实验室。他（或者某个视角）被浸泡在某种营养液中，身上插满了管线。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研究员站在舱外，记录着数据，偶尔会用一种混合着狂热与怜悯的眼神看过来。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重复：“……‘默示录’单元，适应性进化测试，第73次循环……神经连接稳定性87%，精神承载力接近阈值……注入‘深渊样本-07’……”
剧烈的痛苦随之而来，仿佛灵魂被撕裂，又有什么东西强行塞了进来。无尽的低语在脑海中回荡，诱惑与疯狂交织……
然后是警报声，红色的灯光闪烁，研究员惊慌失措的脸……破裂的维生舱，流淌的营养液……挣脱束缚的感觉……还有……一道刺目的白光……
陈默猛地睁开眼，额头布满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默示录单元……深渊样本-07……
这些词汇与玛莎（林晓月）意识中的“M-07单元”、“源泉”隐隐对应！
他不是简单的失忆者……他很可能，和玛莎一样，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产物！一个被植入了“深渊样本”的……实验体？“默示录”是他的代号？
那“守护者协议”又是什么？是计划本身的保护程序，还是……后来被植入的、用于对抗“深渊”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隔离医疗区的方向。林晓月……她知道多少？那个占据她身体的冰冷意志，又是什么？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数据视界突然传来微弱的警报！不是外部威胁，而是检测到隔离医疗区方向，传来一阵极其隐蔽的、非官方的能量波动，似乎在尝试连接什么，或者……在破解什么！
戴文博士？还是……其他人？
陈默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行动。堡垒内部暗流汹涌，他现在状态不佳，不宜打草惊蛇。
但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
他回到床边，从贴身行囊中取出那个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心念核心”残骸。数据视界仔细扫描着其内部结构。虽然能量耗尽，但其材质和内部那些精密的水晶导管、生物组织，或许……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尤其是，在吸收了其部分数据和精神力运用知识后，他对其原理有了更深的理解。
淬火之刃，不仅在战斗中锤炼，更需在阴谋与记忆的迷雾中，为自己磨砺出新的锋芒。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深沉。而铁心堡垒之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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