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的奔逃在荒墟的夜色中持续。身后,影噬妖的尖啸虽已渐不可闻,但那股源自西北方向的冰冷窥视,却如同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始终如影随形,牢牢钉在苏婉的灵魂之上,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顾长渊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苏婉,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凉与细微的颤抖,心中如同被烈焰灼烧。他不断将自身那温热醇厚的气息渡入她体内,支撑着她近乎枯竭的精神与身体。《赤霄破军诀》带来的煞气本能地躁动着,想要回头与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决一死战,但理智告诉他,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能停……它还在……”苏婉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星钥印记传来的灼痛感非但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仿佛在催促她逃离,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顾霆和张大护在两侧,神情凝重,手中武器紧握,不敢有丝毫松懈。陈明远和林氏、顾长轩被护在中间,三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尤其是陈明远,他修为最弱,对那无形窥视的感受也最为清晰,几乎要瘫软在地,全靠一股求生意志在支撑。
他们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与那窥视来源相反的方向,竭尽全力奔逃。脚下的地形从腐朽沼泽边缘的泥泞,逐渐变为更加坚硬、布满碎石的戈壁。夜风呼啸,卷起沙砾,拍打在脸上,带来刺痛的寒意。
然而,无论他们速度多快,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始终无法摆脱。甚至……仿佛还在缓慢地拉近!
“它在移动!速度比我们快!”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在她的感知中,西北方向那个庞大的、充满堕落气息的能量源,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稳定地朝着他们逼近!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蔓延。
“前面!有山!”就在这时,负责在前方探路的张大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惊喜的低呼。
众人精神一振,抬头望去。只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前方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轮廓!那山脉高耸入云,陡峭异常,仿佛是大地的屏障!
“是‘断魂山脉’!”陈明远努力辨认着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希望,“‘风物志’记载,此山脉蕴含有某种奇异的金属矿脉,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和吸收异常的能量波动与精神探查!或许……或许能暂时屏蔽掉那鬼东西的锁定!”
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进山!”顾长渊毫不犹豫,搀扶着苏婉,朝着山脉的方向加速冲去。
越是靠近断魂山脉,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丝。山脉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触手冰凉坚硬,确实能感觉到一种对能量波动的微弱吸附与扰乱效果。
然而,身后的危机并未解除。那股冰冷的窥视感虽然变得有些模糊、断续,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且逼近的速度似乎丝毫没有减慢!
“它快追上来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苏婉喘息着,脸色愈发苍白。她能感觉到,那个存在的本体,已经进入了能够直接发动攻击的范围!
顾长渊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陡峭的山壁。突然,他指向左前方一处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裂缝。
“那里!进去!”
那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已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众人鱼贯而入,挤入那狭窄阴冷的山缝。顾长渊最后进入,奋力将一块巨大的岩石推向裂缝入口,试图将其堵住。
就在岩石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冰冷与腐朽意味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扫过整片断魂山脉!
“噗!”
刚刚进入山缝,精神本就紧绷到极点的陈明远,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林氏和顾长轩也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软倒在地,显然神魂受到了剧烈冲击。
顾霆和张大虽未倒下,也是身躯剧震,耳鼻中渗出血丝,眼神瞬间涣散了一瞬。
就连顾长渊,也被这股意志冲击得气血翻腾,推动岩石的动作猛地一滞,赤金色的煞气剧烈波动。
唯有苏婉,在意志扫过的刹那,眉心的星钥印记自主爆发出最后的混沌光辉,形成一层薄薄的守护,将她与紧挨着她的顾长渊勉强护住。但她依旧感觉灵魂如同被冰锥刺穿,眼前一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太强了!
仅仅是意志扫过,便有如此威能!若是本体降临……
“轰隆!”
顾长渊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巨石彻底推入位置,堵死了裂缝入口。
最后的光线被隔绝,山缝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众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陈明远微弱的呻吟。
外界,那恐怖的意志似乎在山脉间徘徊、搜寻了片刻,那股冰冷的窥视感在裂缝外逡巡不去,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那股冰冷的窥视感,终于……缓缓地、极其不甘地,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它似乎并未发现这处被岩石掩盖的裂缝,或者,断魂山脉的干扰让它失去了精确的定位。
山缝内,死一般的寂静中,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顾长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着,紧紧握着苏婉冰冷的手。
黑暗中,苏婉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它……走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感觉到……它留下了一个‘标记’。在我们……或者准确地说,在我身上。”
“它只是暂时失去了我们的精确位置,但只要我们还在这片荒墟……它迟早会再次找上门来。”
短暂的逃脱,并未带来安全,只是将最终的对决,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