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蜕变肉眼可见。他原本因伤势和疲惫而略显佝偻的身躯重新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虽刻意收敛,但那历经血火淬炼、又融合了《赤霄破军诀》霸烈煞气的锋芒,依旧迫人。他无需多言,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这支队伍最坚实的前锋与支柱。
苏婉依旧虚弱,但看到顾长渊无恙,甚至更胜往昔,心中大定,在他搀扶下勉强站起。众人迅速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囊,将篝火彻底熄灭掩埋。
“走!”顾长渊低喝一声,手持那柄似乎也隐隐泛着一层淡赤光晕的弯刀,当先踏出岩缝。
他并未选择来时相对熟悉的路线,而是凭借某种新生的、对危险与杀机的敏锐直觉,选择了一条更为崎岖、但也可能更隐蔽的路径,朝着东南方向继续深入。按照陈明远对地图的解读,穿过这片风蚀岩群和更前方的“呜咽戈壁”,或许能抵达一片被称为“千针石林”的相对复杂区域,那里或许有更安全的藏身之所。
有了顾长渊开路,队伍的行进风格陡然一变。他步伐沉稳迅捷,眼神锐利如鹰,往往能在苏婉感知示警之前,便提前察觉潜藏在沙丘后、岩缝中的危险。几次遭遇小股被“荒”侵蚀的沙蝎或潜地蠕虫,他甚至未曾让身后众人出手,刀光一闪,那蕴含着破军煞气的凌厉刀劲便已将怪物斩碎、净化,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高效与冷酷。
苏婉在他身后,一边缓慢恢复着,一边默默观察。她能感觉到,顾长渊并非简单地拥有了更强的力量,而是完成了一次内在的升华。那《赤霄破军诀》的霸道杀意,与他原本的坚韧意志和《星辉凝神诀》的守护之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让他更像是一位掌控毁灭、却心向守护的战神。
“公子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张大看着顾长渊一刀劈开拦路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荆棘丛,低声对顾霆说道。
顾霆目光复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变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保护家人可以豁出一切的顾长渊。”他只是,找到了更适合在这片绝地中挥出的刀。
陈明远则一边赶路,一边不时偷偷打量着顾长渊,眼中充满了惊叹与思索。显然,那赤金玉简中蕴含的《赤霄破军诀》,其来历和威力,都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如此行进了两日,穿过了荒凉死寂的风蚀岩群,踏入了一片更为开阔、风声如同无数冤魂呜咽的戈壁——“呜咽戈壁”。这里的“荒”之气息愈发浓重,天空中甚至常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霾云,连日光都显得浑浊不堪。
环境愈发恶劣,众人的体力消耗巨大,尤其是伤势初愈又背负着苏婉的顾长渊,以及尚未完全恢复的苏婉本人。
就在众人精神与体力都接近极限时,走在最前的顾长渊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具巨大的、早已腐朽风化的不知名兽类骨架。而就在那骨架的头颅位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银灰色长发随风微扬,气质出尘,仿佛与这片污浊死寂的天地格格不入。
正是星隐!
他背对着众人,仰望着天空中那轮被暗红霾云遮蔽的、轮廓模糊的昏日,不知在此站立了多久。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星隐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转折与莫测的指引。
顾长渊将苏婉护在身后,手握刀柄,目光沉静地看向星隐的背影,并未贸然开口。
星隐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到来,依旧望着天空,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阴阳归位,破军初醒……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顾长渊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被顾长渊护着的、脸色苍白的苏婉身上。
“前辈。”苏婉微微躬身行礼,尽管虚弱,礼数不失。
星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并未询问他们之前的经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们的方向没错,‘千针石林’确是一处可供喘息之地。但那里,也并非净土。”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婉:“你强行催动星钥本源,施展‘秩序裁决’,已伤及根源。若无特殊机缘,三月之内,不可再妄动星钥核心之力,否则,印记崩散,神魂俱灭。”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婉心中一寒。她确实感觉星钥印记恢复得极其缓慢,原来代价如此沉重。
“请前辈指点,何为特殊机缘?”顾长渊沉声问道。
星隐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千针石林”的所在:“石林深处,有一口‘蕴神泉’,乃上古灵泉残脉所化,虽已近乎干涸,但其泉眼之泥,或可温养你受损的星钥印记,加速恢复。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一丝凝重:“那里盘踞着一头‘噬魂地蜥’,它虽非‘荒’之直系爪牙,却以吞噬魂能精华为生,尤其喜好秩序纯净之物。你身上的星钥气息,对它而言,是无上美味。”
机遇与风险,再次并存。
“除此之外,可有他法能助婉儿恢复?”顾长渊追问。
星隐摇了摇头:“蕴神泉泥,是眼下唯一稳妥之法。或者……”他目光再次扫过顾长渊,“你能在三月之内,将《赤霄破军诀》修至小成,以战养战,以煞炼魂,或可凭自身杀气暂时压制她体内隐患,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你二人皆会堕入杀道,万劫不复。”
两条路,一条借外物,需面对守护妖兽;一条靠自身,需行走于悬崖边缘。
星隐说完,不再多言,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最终消散在呜咽的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众人站在巨大的兽骨之下,面临着新的抉择。
顾长渊握紧了苏婉的手,看向东南方向,眼中赤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去千针石林,取泉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了苏婉,莫说一头噬魂地蜥,便是刀山火海,他亦要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