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细如发丝的黑金光线,自苏婉指尖迸发,仿佛凝聚了她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阴阳星钥”初成的、对秩序与规则的微弱权柄。它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是悄无声息地,如同命运本身般不可抗拒,精准地没入了“荒噬者”那疯狂搏动、濒临崩溃的暗红核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
“荒噬者”那扭曲膨胀的身躯猛地僵住,所有挥舞的触手凝固在半空,表面那些痛苦嘶嚎的面孔瞬间定格,随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它核心处那暗红的光芒,在被黑金光线击中的刹那,先是极致的明亮,仿佛回光返照,随即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掐灭,骤然黯淡下去。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抹除”。
那庞大、暴虐、充斥着吞噬欲望的黑暗能量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核心开始,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失去活性的黑色尘埃,簌簌飘落。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与疯狂意志,也一同被净化、驱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那不可一世的“荒噬者”,已然烟消云散。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砾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而难以置信的喘息。
“星辉壁垒”在苏婉收回力量的瞬间已然破碎。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的星钥印记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那一记“秩序裁决”透支了她全部的力量,甚至连灵魂都受到了震荡。
“婉儿!”顾长渊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识海的刺痛,挣扎着扑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心胆俱裂。
“嫂子!”顾长轩带着哭腔喊道。
顾霆和张大也急忙围拢过来,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担忧。
陈明远快步上前,搭上苏婉的腕脉,又看了看她眉心的印记,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凝重:“力量耗尽,神魂震荡,但本源未损,星钥亦在自行缓慢恢复。只是……需静养些时日,万不可再妄动力量。”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顾长渊紧紧抱着昏迷的苏婉,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明远身上:“陈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再生变故。我们需立刻寻找新的、更安全的落脚点。”
陈明远连忙点头,再次摊开地图:“东南方向……再往前约三十里,有一处名为‘风蚀岩群’的区域,地形复杂,易于藏身,而且……地图边缘标注,那里似乎有一处极小的、已干涸的灵泉之眼,或许残留着些许秩序气息,对婉儿姑娘的恢复有益。”
“就去那里。”顾长渊毫不犹豫。
当下,由顾霆和张大负责警戒,顾长渊不顾自身伤势,将苏婉背起,林氏搀扶着顾长轩,陈明远在前引路,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恶战的绿洲废墟,朝着东南方向疾行。
一路无话,气氛沉重。每个人都明白,苏婉是他们队伍的核心与最大的依仗,她的昏迷,让整个队伍的实力和安全感骤降。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陈明远所说的“风蚀岩群”。这里遍布着被风沙侵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巨大岩石,如同天然的迷宫。在岩群深处,他们找到了那处早已干涸的“灵泉之眼”,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石洼,底部覆盖着白色的盐碱,但确实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秩序能量残留。
在岩群中找了一处背风、相对隐蔽的石缝安顿下来。顾长渊将苏婉小心地安放在铺了衣物的干燥地面上,自己则守在一旁,默默运转《星辉凝神诀》,一边恢复自身,一边试图将功法那微弱的宁神安抚效果传递给苏婉。
夜色渐深,戈壁的严寒再次降临。
苏婉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顾长渊心中的焦虑如同野草般滋生。他回想起苏婉那决绝的一指,那蕴含着莫大威能的黑金光线……那力量,真的属于她吗?还是属于那神秘的“阴阳星钥”?使用这种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代价究竟是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怀中——那里,除了必要的伤药和少量干粮,还放着那个盛放着赤金色玉简的木盒。
这枚无法读取、充满毁灭意念的玉简……星隐将它留下,石匣与它共鸣……它,是否隐藏着某种秘密?某种……能在绝境中,帮助婉儿,或者说,帮助他们的力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魔障般缠绕不去。
他知道这很危险,连苏婉特殊的精神力都无法承受其反噬。但他更无法忍受看着苏婉如此虚弱地躺在那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犹豫、挣扎、对力量的渴望、对苏婉的担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看了一眼苏婉苍白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轻轻起身,走到远离众人的石缝另一端,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打开了木盒。
那枚赤金色的玉简静静躺在其中,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内敛而危险的光泽。
顾长渊闭上眼,回想起苏婉读取玉简时的状态,回想起《星辉凝神诀》的法门。他并未像苏婉那样直接以精神力冲击,而是尝试着,将自身那融合了内力与凝神诀力量的、带着一丝乳白光晕的独特气劲,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如同溪流渗入土壤般,导向那枚赤金玉简。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也不知道成功或失败的后果。
他只是在赌,赌一线可能存在的、能够守护重要之人的希望。
就在他那独特的气劲即将触及玉简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赤金玉简仿佛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引动,竟自行悬浮而起,表面那些复杂的符文骤然亮起!但这一次,散发出的不再是暴烈毁灭的意念,而是一种……灼热、悲壮、仿佛凝聚了无数战士不屈战魂的惨烈杀伐之气!
一道凝练的赤金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猛地从玉简中射出,瞬间没入了顾长渊的眉心!
“呃啊——!”
顾长渊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痛苦低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仿佛有火焰要从他体内燃烧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无尽的战场,金戈铁马,煞气冲天,无数破碎的战技、杀伐的意念、以及一门名为《赤霄破军诀》的霸道功法,蛮横地涌入他的识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