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入口的阶梯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湿气,与上方大殿的干燥灼热截然不同。苏婉跟在古袍剑客身后,踉跄而下,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与灵魂深处因强行中断链接而产生的空虚感。
阶梯并不长,下行约十余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但显然经过精心修葺的石室。四壁打磨得相对平整,刻着一些与大殿符号同源却更为简洁、似乎蕴含安抚宁神意味的图纹。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保存尚好的箱篓,那股奇异的、混合着陈腐与清新药香的气息正是来源于此。另一角,则有一口以玉石垒砌的小小水池,池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水面竟有点点如同星辉般的微光闪烁。
顾霆、张大等人正围在池边,将昏迷不醒的顾长渊平放在地,人人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无助。林氏搂着顾长轩,低声啜泣。陈明远则蹲在一旁,检查着那些油布包裹。
古袍剑客的踏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奇异的装束、出尘的气质以及手中那柄雪亮长剑,让顾霆等人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顾长渊身前。
“婉儿!这位是……?”顾霆目光锐利地看向古袍剑客,又扫向随后进来的、状态明显不对的苏婉。
“爹,暂时……是这位前辈救了我们。”苏婉虚弱地解释道,靠在墙壁上喘息,“他刚才在上面击退了北狄人和那怪物。”
听闻此言,众人警惕稍减,但眼中的惊疑未去。这地方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强大而神秘的人物,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古袍剑客并未在意众人的戒备,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地上昏迷的顾长渊身上,尤其是在他肩头和手臂那狰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处停留片刻。
“煞气侵体,失血过多,凡俗药石难医。”他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顾长渊伤势的严重性。
“求前辈救他!”苏婉闻言,再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上前,就要跪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古袍剑客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我并非医者,亦无起死回生之能。”
苏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此地乃‘镇狱司’一处废弃驿点,这口‘寒星泉’有涤荡污秽、暂续生机之效。加之……”他目光转向那些油布包裹,“那些箱中,应存有些许‘清灵草’研磨的药粉,对外伤邪气略有抑制。”
陈明远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个较小的油布包裹,里面果然是用玉瓶盛装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淡绿色药粉!
“是!是这个!碑文上提到过,‘清灵草’是上古时期生长在封印之地附近的灵植,能克制‘荒’之气息对伤口的侵蚀!”陈明远激动道。
希望重燃!
在古袍剑客的默许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顾霆亲自用寒星泉的冷水为顾长渊清洗伤口,那池水触体冰凉,竟隐隐有让伤口收缩、血流减缓的奇效。洗净后,苏婉颤抖着将“清灵草”药粉小心地敷在顾长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滋啦”声,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污秽之物对抗,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伤口处被逼出,随即消散。顾长渊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这刺激而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紧接着,伤口的流血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最终止住!他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有效!真的有效!”林氏喜极而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向那古袍剑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
处理完伤口,众人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石室和这位神秘来客。
“晚辈顾霆,多谢前辈援手之恩!”顾霆抱拳,郑重行礼,“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地?”
古袍剑客静立泉边,望着水中闪烁的星辉,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名号早已遗忘,你们可称我‘星隐’。”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于此地沉睡,尔等闯入,触动外层禁制与‘镇魂石’碎片,方将我惊醒。”
沉睡?惊醒?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这“星隐”所言,意味着他可能在此地待了极其漫长的岁月!他……难道不是人?
星隐似乎看出了众人的惊疑,却并无解释之意,转而看向苏婉:“你,过来。”
苏婉一怔,依言走到他面前。
星隐抬手,指尖再次萦绕起淡青色光晕,虚点在苏婉的眉心。一股比之前更为精纯清凉的力量涌入,迅速游走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因对抗“基石碎片”而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和受损的经脉。那残留的暗红纹路在这股力量下,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脑海中“荒”的低语也彻底被压制下去。
【检测到高阶净化能量,同化风险降低至10%,链接强度稳定。宿主状态恢复中。】系统的提示音也带上了一丝平缓。
苏婉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躬身:“多谢星隐前辈。”
星隐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钥’之印记已深植你魂,与‘荒’之链接亦非轻易可断。此次强行中断,虽暂保无恙,然印记不除,终为隐患。‘荒’不会放弃对你的召唤,北狄人亦不会死心。”
他的话,让刚刚放松些许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前辈,难道就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顾霆急切问道。
星隐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苏婉身上,缓缓道:“欲解‘钥’印,或需深入‘荒墟’核心,寻得封印之源,以源力冲刷。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寻得与你同源的‘域外’之力,或可覆盖、扭曲此界印记。”
深入荒墟核心?寻得域外之力?
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如同天方夜谭,危机四伏。
苏婉的心沉甸甸的。前者几乎是与“荒”正面碰撞,九死一生。后者……域外之力?是指系统吗?可系统本身似乎也与这“荒”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星隐不再多言,走到石室一角,盘膝坐下,闭目不语,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寒星泉汩汩的水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希望与绝望交织,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并且,遇到了一个可能指引方向的神秘存在。
顾长渊的伤势暂时稳定,苏婉身上的危机也被暂时压制。
接下来,他们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