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苏婉的尖叫被狂风吹散,她看着顾长渊胸前那截染血的刀尖,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身躯,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渊儿!”顾霆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李四和张大也红了眼,拼命挥舞着木棍,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乌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了一眼重伤的顾长渊,又看了看那些攻势愈发疯狂、仿佛不惜同归于尽的黑衣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旧的皮囊,用力掷向地面!
“砰!”
皮囊炸开,一股浓烈刺鼻的、带着腥臭味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垭口!
“闭气!是障目烟!”乌玄沙哑的声音急促响起。
那黄烟不仅遮挡视线,更带着强烈的刺激性,让吸入者涕泪横流,咳嗽不止。黑衣人的攻势顿时一乱。
“走!”乌玄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趁着烟雾掩护,一把抓起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尸体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则迅捷地扶住摇摇欲坠的顾长渊,同时对苏婉吼道:“丫头!跟上!”
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强烈的求生欲和救顾长渊的信念压倒了一切!她猛地从岩石后冲出,不顾那呛人的烟雾,死死扶住顾长渊的另一边。
顾霆见状,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逼退身前的黑衣人,护着林氏和顾长轩,跟着乌玄向垭口下方、北疆的方向冲去!
李四和张大紧随其后。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峭的山坡。身后,黑衣人的怒骂和追赶声被狂风和距离拉远,暂时没能追上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众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背风的、乱石嶙峋的沟壑里。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添了无数擦伤,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没人顾得上自己。
“渊儿!我的渊儿!”林氏扑到顾长渊身边,看着他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不断渗出的鲜血,眼泪汹涌而出,几乎晕厥。
顾霆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探向顾长渊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沉痛丝毫未减。那弯刀透胸而过,伤势极重,在这荒郊野岭,缺医少药,几乎是必死之局!
苏婉跪坐在顾长渊身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感受着他生命力的迅速流逝,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她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灵泉水!对!灵泉水!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她一把抓起旁边掉落的水囊,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水!我需要水!”她声音嘶哑地喊道,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却发现这条干涸的沟壑里,根本没有水源!
乌玄站在一旁,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凝重地看着顾长渊的伤势,又看了看状若疯狂的苏婉,沉默不语。
李四和张大慌忙在身上摸索,却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所有人淹没。
不!还有机会!
苏婉猛地看向乌玄,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恳求:“乌老!求你,帮我找点水来!任何水都行!快!”
乌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焦急的表象,看到了她心底那份不容置疑的、与顾长渊性命相关的决绝。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乱石之中。
苏婉紧紧握着顾长渊冰冷的手,感受着他脉搏的微弱跳动,内心在疯狂祈祷。空间!灵泉!求求你,一定要有用!
片刻之后,乌玄返回,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边缘破损的石碗,里面装着小半碗浑浊的泥水。
“只有这个。”他将石碗递给苏婉。
足够了!
苏婉接过石碗,背对着众人,用身体挡住视线,颤抖着手将石碗凑到嘴边,意念疯狂催动空间里的灵泉!一股清澈甘冽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混入那浑浊的泥水中,几乎将石碗注满。
她顾不上其他,跪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顾长渊毫无血色的嘴唇,将混合了灵泉水的泥水,一点点、一点点地渡了进去。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氏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中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一碗水喂完,苏婉毫不停歇,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衣摆,蘸着碗中剩余的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顾长渊胸前背后的伤口。那灵泉水触碰到翻卷的皮肉和狰狞的血洞,苏婉的心都在滴血。
清洗完毕,她又假装从怀里(空间)摸索,实则取出了最后一点抗生素药粉(同样去除了包装),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希望能暂时止血,防止感染加重。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脱力地瘫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接下来,只能等待,等待灵泉水那神奇的治愈能力,能否从阎王爷手中,抢回这条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沟壑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希望即将再次被绝望吞噬时——
顾长渊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他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