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了”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宁击得粉碎。众人慌忙起身,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迅速褪去,惊惧地望向那片依旧被浓雾笼罩的来路,仿佛那灰白的雾气中随时会冲出择人而噬的怪物。
“走!”顾长渊声音冷冽,不容置疑。他迅速指挥众人熄灭篝火,收拾好那点可怜的行囊,目光最后落在苏婉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乌玄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快。没有人敢抱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拼命跟上。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恐惧是最好的鞭策。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截然不同。虽然脱离了雾瘴区域,但每个人都感觉背后仿佛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如芒在背。乌玄不再完全沿着兽径,而是时而涉水,时而攀爬,故意留下迷惑性的痕迹,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者。这对带着枷锁的顾家几人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氏几乎是被顾霆和顾长渊轮流背负着前行,顾长轩也由李四和张大交替抱着。苏婉咬牙坚持,手脚并用地攀爬着湿滑的岩石,裙摆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添了许多新的擦伤和血痕。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顾长渊那永远挺直、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
【不能拖后腿!】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天色再次暗沉下来。乌玄带着他们拐入一条极其隐蔽的山缝,七绕八拐后,眼前竟再次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建筑残骸——比之前那个山寨规模更小,也更加破败,几乎完全被藤蔓和苔藓吞噬,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今夜在此歇脚。”乌玄在一处半塌的、由巨石垒成的类似哨所的建筑前停下,“此地气息混乱,可暂时遮掩我等行踪。”
这处废弃哨所只剩下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室,空间狭小,勉强能容纳他们几人。乌玄没有进去,只是指了指里面:“你们进去,老夫在外守着。”
他的态度明确,显然不打算与众人过多接触,也更方便警戒。
无人有异议。挤进阴暗潮湿的石室,众人几乎立刻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过后,是更深沉的虚脱。
苏婉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她摸索着拿出水囊,喝了几口所剩无几的灵泉水,才感觉那股萦绕不散的眩晕感减轻了些。她看向身旁的顾长渊,他正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肩头的伤,经过这一整日的奔波和之前的拉扯,恐怕情况并不乐观。
她悄悄挪近一些,想查看他的伤势。
顾长渊却忽然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光锐利依旧,带着一丝警惕。看清是她,那警惕才稍稍褪去,但身体依旧紧绷。
“我看看你的伤。”苏婉低声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顾长渊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没有拒绝,微微侧过身。
苏婉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汗水浸透的布条。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边缘红肿,甚至有少许浑浊的渗出液。她心里一沉,感染的情况似乎加重了。她连忙假装从怀里摸索,实则再次取出抗生素软膏,仔细地为他涂抹、包扎。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顾长渊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这药……】他的心声道,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默认般的接受。
为他包扎好,苏婉又从空间里悄悄转移出最后一点高能量的压缩食物,掰成小块,塞进他手里,又分别给了顾霆、林氏和顾长轩一些。
“吃点东西,保存体力。”她轻声道。
顾长渊看着手中那陌生的、却总能带来能量和暖意的食物,又抬眸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疲惫、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努力支撑、照顾着所有人的女子,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又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沉默地将食物吃下。
石室外,夜风呼啸,穿过残破的建筑,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乌玄佝偻的身影坐在门口的石块上,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在极度的疲惫中陆续沉沉睡去,就连守夜的李四和张大也靠着墙壁打起了瞌睡。
苏婉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末世丧尸的嘶吼,一会儿是雾瘴中那诡异的黑影,一会儿又是乌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石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从残破的屋顶缝隙漏下几缕。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渊原本坐着的位置,却愕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去哪儿了?!
苏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视狭小的石室。顾霆、林氏、顾长轩、李四、张大……都在,唯独不见了顾长渊!
连守在门口的乌玄,似乎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悄悄挪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废弃哨所前的空地上,顾长渊和乌玄,正相对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峙着。顾长渊身姿挺拔,即使戴着枷锁,也如同出鞘的利剑。乌玄则佝偻着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夜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气氛凝滞得可怕。
苏婉屏住呼吸,紧紧贴在门缝边。
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