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在天台的夜风里站了很久,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城市霓虹的缝隙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那味道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记忆的锁,十岁那年夏日午后,少年抱着受伤的白鸽朝他跑来时,身上就是这样的味道。
“真是疯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准备离开,快步走向楼梯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巷口,一盏老旧路灯忽明忽暗,将某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拉得很
长。
黑羽快斗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摘下单片眼镜的凉意。他根本没真的离开,只是绕到天台下方的巷子里,鬼使神差地想再多看工藤新一一眼。他知道,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口袋里那朵用白玫瑰花瓣折的小鸽子,边缘已微微发卷。他摩挲着花瓣,想起方才在天台,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工藤新一的衣角,可终究还是退了回去。怪盗基德的身份是道无形的墙,墙这边是他背负的责任与危险,墙那边是工藤新一光明磊落的人生,他不能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漩涡里。
就在他准备将纸鸽子收好时,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黑羽快斗猛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失控地撞向路边的便利店——而便利店门口,工藤新一正弯腰帮一位老奶奶捡散落的购物袋,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新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来不及披上怪盗基德的白色披风,只顺手抓过巷口晾衣绳上的灰色外套裹住自己,便朝着便利店冲过去。轿车撞在货架上的瞬间,玻璃碎片与零食包装纸飞溅开来,黑羽快斗一把将工藤新一扑倒在地,用后背牢牢护住了他。
“嘶——”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大概是被玻璃划到了,可他顾不上这些,只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工藤新一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有些懵,鼻尖萦绕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焦急的蓝色眼眸里——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十岁那年在公园湖边找北极星,快斗不小心掉进水里,被他拉上来时,眼里就是这样的蓝,像浸了星光的湖水,清澈又明亮。
“快斗?”工藤新一的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触碰到对方额前的碎发。刚才的混乱中,黑羽快斗的帽子掉了,额角沾着点灰尘,可那张脸,褪去稚气后多了几分凌厉轮廓,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黑羽快斗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下意识想躲开,手腕却被工藤新一牢牢抓住。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可此刻浑身僵硬——他最不想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工藤新一认出他了,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以这样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你……”工藤新一想追问,却被周围的尖叫声打断。便利店店员正对着电话喊着急救号码,路人围过来指指点点,手机镜头对着他们不停闪烁。黑羽快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松开抱着工藤新一的手,挣扎着想起身:“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准走!”工藤新一拽着他的手腕没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后背在流血,必须去医院。还有,这十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找我?”
黑羽快斗的脚步顿住了。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工藤新一眼里的期待——他该怎么说?说自己这十年在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说自己变成了怪盗基德,每天在警察与组织的夹缝里周旋?说自己其实一直关注着他,知道他变成柯南,知道他破了多少案子,却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都不敢?
“先生,你还好吗?”一位路人递来纸巾,目光落在黑羽快斗渗血的外套上,“救护车快到了,再忍忍吧。”
黑羽快斗这才发现,灰色外套已被血浸透,伤口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看着手腕上那只手,十年前就是这只手把他从湖里拉上来,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他用力想甩开,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是你说的快斗,只是路过帮忙。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骗人。”工藤新一的声音沙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天台上怪盗基德的眼神,想起此刻眼前人眼里的躲闪,两者渐渐重合——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可这个认知让他心脏发紧,他宁愿自己是认错了,也不愿相信快斗会变成那个与警察为敌的怪盗。
警笛声与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黑羽快斗知道不能再耗下去,若是被警察看到他和工藤新一在一起,指不定会牵扯出更多麻烦。他最后看了一眼工藤新一,眼里的愧疚与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狠下心:“别再找我了,对你没好处。”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开工藤新一的手,转身朝着巷口跑去。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回头,只能任由风吹散额前的碎发,将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甩在身后。
工藤新一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他看着黑羽快斗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被赶来的警察拦住:“工藤先生,您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目暮警官的声音。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我没事,是这位路人救了我,不过他好像有急事,先走了。”他刻意避开了“快斗”这个名字,也绝口不提对方与怪盗基德的关联——他不知道快斗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他清楚,此刻暴露快斗的身份,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危险。
“怎么能让救人的人就这么走了?”目暮警官皱起眉,立刻安排手下去追,“他还受了伤,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用了。”工藤新一拦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纽扣——刚才拉扯时,他不小心从黑羽快斗的外套上扯下来的,纽扣上刻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和十年前快斗送给她的北极星徽章一模一样,“他应该不想被找到,而且我记住了他的样子,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
目暮警官看着他手里的纽扣,又看了看工藤新一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要是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
救护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医护人员过来检查工藤新一的情况,确认他只是轻微擦伤后,便让他在一旁休息。工藤新一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那颗星星纽扣,后背还残留着被黑羽快斗护住时的温度。
他没告诉任何人,刚才那个救他的人,就是他找了十年的黑羽快斗;也没说,那个人或许就是怪盗基德。他知道快斗突然消失又刻意隐瞒身份,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他能做的,就是先守住这个秘密,再慢慢找出真相——不管快斗变成了谁,他都相信,那个十岁时和他一起找北极星的少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另一边,黑羽快斗跑回了秘密基地。推开门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后背的伤口已经渗血渗到了里衣,他咬着牙撕开外套,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倒抽一口冷气。
桌子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十年前他和工藤新一在公园拍的。照片里的两个少年笑得灿烂,手里举着折好的纸飞机,纸飞机的机翼上,就别着和工藤新一手里一模一样的星星纽扣。黑羽快斗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工藤新一的笑脸,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新一,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一定去找你,到时候……一定光明正大地叫你的名字。”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黑羽快斗抬头望向天空,今晚的北极星格外亮,可他却觉得,再亮的星星,也比不上十年前工藤新一眼里的光。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工藤新一也正望着同一片星空,手里握着那颗星星纽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斗,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我都会找到你。
他们的重逢带着意外与狼狈,却也让彼此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只是这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慢慢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