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写字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像一只疲惫巨兽缓缓阖上的眼睛。傅晓晓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大厦楼下那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
“还是老样子，茄汁鸡排饭团，加热，再加一杯美式。”她的声音带着连续加班后的沙哑，对着相熟的夜班店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晓晓姐，又这么晚啊。”店员小哥熟练地操作着微波炉。
“嗯，项目收尾。”傅晓晓简短回应，目光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城市睡着了，只有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照着她的影子，模糊而孤单。二十五岁，在一家不算顶尖也不算太差的公司做着一名不算忙碌也不算清闲的文案策划，生活像一条设定好程序的流水线，稳定，却也一眼望得到头。曾经对文字的热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痛点”、“赋能”、“抓手”这类词汇中消磨殆尽。
提着温热的饭团和苦涩的咖啡，她推开玻璃门，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黏腻的暖意扑面而来。就是这一转身，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便利店门口侧面的公告栏。
那里通常贴着各种租房、兼职的小广告，以及一些早已过期的促销海报。但今夜，一张崭新的海报突兀地占据了中心位置。
纯黑的底色，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正中央，是用凌厉银色线条勾勒出的“星光娱乐”Logo，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下方，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口——
“练习生全球招募，梦想终将闪耀！”
更下方，是一行小字，却带着更直接的诱惑：
“包吃包住，专业培训，打造未来之星。”
“包吃包住”……多么朴实无华又直击要害的条件。对于她这种漂泊在外、收入大半贡献给房租的普通上班族而言，这四个字甚至比“梦想闪耀”更具冲击力。
傅晓晓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一声声撞击着耳膜，盖过了夜风的微响和远处车辆的余音。喉咙有些发干，握着塑料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塑料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牢牢锁在那张海报上。
有多久了？
那种久违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小时候，她是家属院里知名的“小百灵”。音乐老师摸着她的头，对赶来接她的母亲说：“晓晓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不专业学唱歌可惜了。”母亲只是谦逊地笑笑：“女孩子，有个爱好就行，还是得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要紧。”
于是，爱好就只是爱好。
她按部就班地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不错的大学、热门的专业。大学时，她偷偷参加过校园十佳歌手，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有唱片公司的人辗转找到她，递来名片，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在父母“娱乐圈太乱”、“不务正业”、“你能保证红吗”的连番电话轰炸下，将名片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再未取出。
毕业后，她成为这座城市万千白领中不起眼的一个。曾经的歌声，只存在于洗澡时哗哗水声的掩护下，存在于KTV闺蜜乔颖专属的点歌台前。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这样的人生轨迹，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工作、攒钱、也许将来结婚生子，在柴米油盐中慢慢老去。
可这张海报，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那簇名为梦想的火苗，从未熄灭，只是被深埋在心灰之下，等待一个复燃的机会。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将她从回忆里拽出。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跃着“王经理”三个字。傅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王经理。”
“傅晓晓！你人呢？刚才发你的邮件看了没？那个推广方案，客户明天一早就要，我觉得切入点还是不够犀利，你再改一版，明天早上九点前放我桌上！”电话那头是王经理不容置疑的、略带尖锐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小孩的哭闹和电视节目的嘈杂。
傅晓晓沉默了一秒。胃里刚刚因饥饿而产生的蠕动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腻烦取代。又是这样。临睡前一个电话，推翻所有，然后要求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时间。她甚至能想象出王经理一边敷着面膜一边颐指气使的样子。
“王经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那个方案我……”
“我不管几点！公司付你薪水不是让你来享福的！能做就做，不能做趁早说！”王经理不耐烦地打断她，“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新方案！”
说完，不等傅晓晓回应，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嘟嘟嘟——
像最后一声丧钟，为她按部就班的生活敲响。
傅晓晓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已经微凉的饭团和咖啡，再抬头，看向那张在夜色中仿佛自行发光的海报。
“包吃包住……梦想……”
她喃喃自语。
然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张海报从公告栏上撕了下来。动作快得甚至带了几分凶狠，边缘处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海报攥在手里，纸张的触感冰凉，却烫得她掌心发疼。
她没有再回那个压抑的办公室，也没有理会那通催命的电话。她径直走向回家的路，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冲进租住的单身公寓，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她打开灯，在狭小但整洁的客厅里展开那张被攥得有些褶皱的海报，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阅读。招募要求、报名方式、截止日期……
“晓晓，你疯了？”
电话接通，乔颖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但在听完傅晓晓语无伦次、却又异常激动地叙述完便利店奇遇和撕海报的壮举后，她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包吃包住？星光娱乐？靠谱吗？别是骗子吧！”乔颖的嗓音拔高，带着闺蜜间特有的警惕和关心。
“我查过了，星光娱乐是业内正经公司，虽然不算顶级，但也推出过几个不错的艺人。招募信息官网也有！”傅晓晓急急解释，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乔乔，我……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傅晓晓的心提了起来。乔颖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过去二十五年人生里，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你想好了？”乔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不是小事。你要辞掉工作，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跟一帮可能比你小七八岁的小姑娘竞争？练习生很苦的，我听说……”
“我想好了！”傅晓晓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乔乔，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每天对着电脑敲打那些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文字，应付永远不满意的主管，挤着能把人变成照片的地铁，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薪水……我才二十五岁，可我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五十五岁的生活！我不想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唱歌……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真正喜欢，也唯一觉得自己能做好的事情。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抓住它！我不想老了以后后悔！”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然后，乔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气：“行！你想疯，我陪你！”
傅晓晓愣住了。
乔颖继续道：“你那工作，辞了就辞了，早该辞了！那破经理，我都想替你骂她八百回！你去追你的梦，钱不够了跟我说，我工资虽然不多，但管你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要是选上了，包吃包住，你就安心训练！要是选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无比的真诚：“要是选不上，你就回来，住我这儿，工作慢慢找，天塌不下来！姐妹儿我……养你！”
“我养你。”
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傅晓晓的眼泪瞬间决堤。积压了整晚，不，是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彷徨和恐惧，在这一刻，随着乔颖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不断线地往下掉。
她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朋友。
“乔乔……谢谢你。”她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谢什么谢！”乔颖在电话那头故作轻松，“赶紧的，看看报名要准备什么材料！唱歌录像？跳舞的呢？你大学不是还学过一点爵士吗？赶紧捡起来！简历怎么写？要不要我帮你美化一下？对了，得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面试穿……”
听着乔颖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傅晓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田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泉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希望。
第二天，傅晓晓顶着微肿的眼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走进了王经理的办公室，将一封辞职信放在了她的桌上。
王经理的惊愕、不解、试图挽留（或许只是不想临时找人的麻烦）以及最后的冷嘲热讽，傅晓晓都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礼貌而坚定地办理了离职手续。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却感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在乔颖的帮助下，录制演唱视频——她选了一首颇有难度的经典情歌，展示她清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嗓音；重新扒舞、练习，录制舞蹈片段；精心准备简历，突出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校园十佳歌手冠军”经历；甚至还拉着乔颖跑去商场，斥“巨资”买了两套看起来更显年轻、更有“星味”的服装。
报名材料寄出的那一刻，傅晓晓感觉像是把自己的未来也一并投递了出去。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她不敢告诉父母，怕迎来的是新一轮的“规劝”和打击。她一边做着兼职维持基本生活，一边疯狂地练歌练舞，生怕机会来临的时候自己却准备不足。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石沉大海，开始浏览招聘网站的时候，一封邮件悄然躺进了她的邮箱。
发件人：星光娱乐练习生招募组。
标题：关于傅晓晓小姐练习生招募面试通知。
傅晓晓点开邮件的手指都在发抖。
“……您的资料已通过初审，诚邀您于本月25日下午2点，莅临我司参加现场面试及能力考核。地址：XXXXXXXXX。请携带身份证原件，着便于活动的服装。逾期不至，视为自动放弃。”
通过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嘴，在小小的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她第一时间把邮件截图发给了乔颖。
乔颖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烟花表情，以及一个秒速打过来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傅晓晓！25号是吧？请假！必须去！我陪你一起去！给你壮胆！”
面试当天，傅晓晓在乔颖“加油！你是最棒的！”的打气声中，独自走进了那座位于城市CBD、外观极具现代感的星光娱乐大厦。内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挑高的穹顶、来往穿梭的衣着光鲜的男女，都无形中带来一种压迫感。
前台核验身份后，她被指引到一间巨大的等候室。
推开门的瞬间，傅晓晓有些恍惚。
房间里或坐或站，已经有几十个女孩。环肥燕瘦，青春逼人。有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价值不菲的打歌服，旁若无人地压腿、开嗓；有的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默记歌词或舞步；还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流，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粉底和年轻身体散发出的蓬勃气息，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的竞争氛围。
傅晓晓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素面朝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孩吸引。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孩正在练习舞蹈动作，她的肢体控制力极强，每一个定格都充满力量与美感，表情管理也无可挑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傅晓晓认出，那是资料上看过的，国内某知名舞蹈学院附中的学生，叶书彤。据说从小习舞，唱功也不俗，是ACE（全能型选手）的热门人选。
另一边，一个气质冷峻，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正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膝盖，眼神锐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方楚，地下rapper出身，据说freestyle能力很强。
还有那个坐在中间，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姜燕，只是安静地坐着，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是标准的门面担当模样。
傅晓晓默默收回目光，手心有些出汗。和这些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目标明确的女孩们相比，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二十五岁“高龄”练习生，显得如此业余和可笑。
“嘿，你好，你也是来面试的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傅晓晓转头，看到一个长相清秀、气质温婉的女孩对她微笑。
“嗯，是的。”傅晓晓连忙回应。
“我叫秦婉婷，”女孩自我介绍，“有点紧张是吧？我也是。”
简单的交谈缓解了傅晓晓的一些不安。秦婉婷是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学生，vocal实力很强。她似乎看出了傅晓晓的局促，善意地和她聊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进来，开始分组叫号。
“第三组，傅晓晓、叶书彤、方楚、姜燕、秦婉婷、杨倩……”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那几个格外耀眼的女孩分在一组，傅晓晓的心猛地一沉。这运气，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们被带到一间更大的练习室。一面墙是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她们每个人或紧张或镇定的脸。镜子前，摆着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几位面试官。男女都有，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正中间，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干练套装、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她们时，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静和犀利。傅晓晓猜，这大概就是资料里提到的，负责本次练习生培训的经纪人之一，宋楠。
宋楠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各位好，我是宋楠，星光娱乐经纪人。面试开始，第一项，声乐。按照号码顺序，依次清唱一段，一分钟。”
第一个就是叶书彤。她毫不怯场，走到场地中央，微微鞠躬，然后开口。是一首外文歌，嗓音清澈透亮，高音部分轻松圆润，转音自然流畅，气息稳得惊人。
傅晓晓心里咯噔一下。高手。
接下来的方楚，出乎意料地选了一首慢歌，展示了她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虽然技巧不如叶书彤，但情感投入，别有一番味道。
姜燕的歌声甜美，符合她的外形，但略显单薄。
秦婉婷一开口，便是专业的歌剧唱腔，强大的共鸣和宽阔的音域，让几位面试官都微微点头。
轮到傅晓晓了。
她走到场地中央，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努力忽略掉周围的一切。
她选的是一首经典老歌，没有炫技的高音，胜在情感真挚。当她开口时，那干净、清亮，带着一丝天然叙事感的嗓音流淌出来，仿佛能驱散空气中的浮躁。她想起了这些年的按部就班，想起了便利店的深夜，想起了乔颖的那句“我养你”，想起了自己对未来的孤注一掷……所有的情绪，都融入了歌声里。
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饱满的、能够打动人心的真诚。
她看到坐在正中的宋楠，原本低垂的眼睑微微抬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分钟很快结束。
“下一项，舞蹈。”宋楠的声音依旧平稳，“播放指定音乐，跟随模仿。三遍后，分组展示。”
音乐响起，是一段节奏极快、动作复杂的K-pop舞蹈。
傅晓晓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她的弱项。她拼命地跟着前面带舞老师的动作，手脚却像是刚借来的一样不协调。叶书彤和那个叫杨倩的娇小女孩（舞蹈担当）几乎看一遍就能跟上大半，动作力度、卡点都无可挑剔。方楚的舞蹈带着她特有的酷劲儿，虽然细节不够，但框架和感觉很好。姜燕和秦婉婷也显得有些吃力，但比傅晓晓稍好。
三遍结束，分组展示。傅晓晓所在的这一组，有叶书彤和杨倩这样的舞蹈强者，也有她这样的“黑洞”。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力度不够，甚至有个转身差点同手同脚。
她能感觉到面试官们微微摇头，以及同组其他女孩（除了秦婉婷投来安慰的眼神外）或多或少的无奈或轻视。
最后是个人才艺展示和即兴问答。
叶书彤展示了一段芭蕾，方楚来了一段燃炸的即兴说唱，姜燕表演了甜美wink和比心连拍，秦婉婷又唱了一首高难度咏叹调，杨倩跳了段力量感十足的街舞。
傅晓晓……她实在没什么额外的才艺了，只能硬着头皮又清唱了一小段。
即兴问答环节，问题无非是“为什么想当练习生？”“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能否承受高强度训练和严格管理？”。
轮到傅晓晓时，宋楠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傅晓晓，资料显示你二十五岁，已经工作两年。为什么在这个年纪，放弃相对稳定的生活，来选择这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路？”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傅晓晓内心最深处。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目光迎向宋楠审视的眼神，坦诚地回答：“因为我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二十五岁的自己，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稳定很好，但如果那种稳定是以磨灭所有的热情和梦想为代价，我宁愿选择不确定。唱歌是我热爱的事情，我想为自己活一次，看看凭借这份热爱，我到底能走多远。”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与坚定。
宋楠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的笔轻轻转动了一下。
全部考核结束，面试官们低声交流了几句。宋楠最后说道：“结果会在一周内通过邮件通知，无论通过与否，感谢各位今天的参与。”
走出练习室，傅晓晓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和秦婉婷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她独自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那个光影交错、竞争无声的世界。金属轿厢光亮的壁面上，映出她略显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脸。
结果未知。
但这一刻，傅晓晓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在便利店里迷茫失措的上班族傅晓晓，似乎正在慢慢褪去外壳。而一个崭新的，敢于追逐星光、不畏前路的傅晓晓，正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变换。
她的新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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