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强行撕裂的时空裂口,如同恶魔翕张的巨口,边缘流淌着不祥的暗紫与银辉,内部光影扭曲,通往未知的真实。裂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极不稳定,边缘如同融化的蜡烛,不断蠕动、收缩,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将内外隔绝。
“快!裂口在缩小!”老冰回头看了一眼,急声催促。
黑瞎子和潘子抬着张起灵,吴邪和王胖子抬着凌玥,几人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冲向裂口。身后的汪家残部,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红着眼,连滚爬爬地扑来,想要抢夺这唯一的生路。
“黑瞎子,潘子,你们先带小哥和凌专家过去!我和胖子、小邪挡一下!”老冰厉喝一声,猛地转身,端枪指向追来的汪家人。他虽然年长,但极地经验丰富,此刻眼神凌厉,气势慑人。
“他妈的!跟胖爷抢路?找死!”王胖子也豁出去了,举起工兵铲,和吴邪一左一右护在老冰身侧。三人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砰砰砰!”老冰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汪家护卫脚下,溅起冰屑,暂时阻住了他们的冲势。但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走!”黑瞎子对潘子低喝,两人抬着张起灵,率先侧身挤入那扭曲的光影裂口。瞬间,一股强大的撕扯力和眩晕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道急速旋转的隧道。眼前光影变幻,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啸,身体的感知被拉扯、扭曲。
几乎是同时,吴邪和王胖子也抬着凌玥,紧跟着冲了进去。老冰又开了两枪,逼退靠近的敌人,然后猛地将枪一扔,转身也扑向裂口!
“别让他们跑了!”一个汪家长老目眦欲裂,甩手掷出一把淬毒的飞刀,直取老冰后心!
老冰感觉到恶风袭来,但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尽力侧身。飞刀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瞬间传来,但他身形毫不停顿,猛地撞入了裂口!
“噗嗤!”飞刀射在急速合拢的裂口边缘,瞬间被扭曲的时空之力绞成碎片。
最后两名侥幸冲近的汪家护卫,眼看裂口只剩下一条细缝,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扒,想要强行挤入。
“不——!”
然而,时空裂口的闭合,蕴含着法则般的毁灭力量。两人的手臂刚一触及裂口边缘,就仿佛被无形的磨盘碾过,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半边身体也被卷入,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彻底消失在了闭合的光影之中。剩余的汪家残部,只能眼睁睁看着裂口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平滑的、毫无异常的灰白“地面”,以及回荡在绝望空气中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属于同伴的、无声的湮灭痕迹。
裂口之内,天旋地转,时空错乱的感觉比之前进入“时间囚笼”时更加剧烈。众人感觉身体仿佛被拆解又重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冰层碎裂的巨响。
“噗通!噗通!”
连续的闷响。众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冰冷刺骨的冰面上。刺骨的寒意和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臭氧与能量气息,瞬间将他们从混沌的眩晕中拉回现实。
回来了!是南极冰下!幽蓝的晶簇光芒,巨大的冰井空间,翻涌的暗蓝色能量湖,以及……那扇高悬在能量湖中心、裂痕扩大、光芒不祥的“门”!
他们竟然被直接送回了之前坠入“时间囚笼”的那个位置,冰井中层平台附近!只是此刻,下方的“能量湖”比之前更加狂暴,翻涌的能量流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那是“归墟”之力渗透的痕迹。而那扇“门”的裂隙,似乎又扩大了一些,从中渗透出的、冰冷寂灭的“虚无”气息,也更加浓郁。
“咳咳……”张起灵躺在冰冷的冰面上,剧烈地咳嗽,嘴角溢出暗金色与暗银色交织的血沫。胸口的裂痕虽然愈合大半,但仍有一道细微的、泛着暗紫色光芒的疤痕,仿佛随时会再次裂开。体内三股力量在经历了“时间囚笼”的冲击和吸收回响后,达成了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脆弱的平衡。他勉强撑起身体,看向身边的凌玥。
凌玥的状态同样糟糕。她被王胖子和吴邪扶着坐起,周身的扭曲光晕虽然内敛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身影依旧显得有些模糊不定,指尖的透明化也停止了蔓延,却并未恢复。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刚才分担时空回响的冲击,对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耗。
“玥姐,你怎么样?”吴邪焦急地问。
凌玥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第一时间寻找张起灵,对上他同样望来的、带着担忧的灰色眼眸,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握了握他依旧冰冷的手,示意自己还好。
“先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对劲!”黑瞎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冰井下方“能量湖”的翻涌越来越剧烈,上方也传来了冰层碎裂和沉重物体移动的声音。汪家虽然没能跟过来,但这冰下基地本身,恐怕在刚才的时空扰动和“门”的异变下,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走!去下面!地图上那个发光的锚点!”老冰捂着肩胛骨的伤口,咬牙指向冰井更深处。根据时空回响中的地图影像,那个疑似出口或稳定锚点的位置,就在这冰井正下方,更深层的冰盖之下。
众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起身。张起灵拒绝了搀扶,示意自己可以走,但脚步明显虚浮。凌玥则由吴邪和王胖子一左一右架着。黑瞎子和潘子负责开路和断后,老冰强忍伤痛居中策应。
他们沿着之前下来的螺旋冰阶,继续向冰井深处下行。越往下,温度越低,能量乱流也越强,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雪花般的“虚无”侵蚀结晶,触之冰冷刺骨,带有微弱的精神腐蚀。
下行了几十米,前方冰阶骤然断绝,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冰洞。冰洞深处,隐约可见人工建筑的轮廓——正是时空回响地图中标记的那个区域!一个巨大的、被半透明能量屏障笼罩的、如同倒扣碗状的黑色金属结构,坐落在冰洞中央。结构表面布满了与黑色石板类似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忽明忽暗的、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光芒的源头,似乎就在结构内部。
“就是那里!‘锚点’或者‘出口’!”吴邪激动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冰洞四周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数十双幽绿的眼睛!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咆哮,数十只形态更加狰狞、体表覆盖着暗蓝色金属甲壳、眼中闪烁着混乱与疯狂光芒的怪物,从冰壁的裂隙和倒塌的建筑残骸后涌了出来!它们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有些根本无法形容,显然是汪家利用这里能量和纳粹遗留技术,结合“虚无”侵蚀,制造的、比之前冰魈更加强大、更加疯狂的生化兵器!
“是汪家留下的守卫!或者……失控的实验体!”黑瞎子脸色难看。
更糟的是,众人身后,他们刚刚下来的冰阶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显然,上方的异动和他们的闯入,惊动了这冰下基地中更多的“东西”!
前有狼,后有虎!而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弹尽粮绝,张起灵和凌玥更是状态诡异,战力大减。
“他娘的!没完没了了!”王胖子骂道,握紧了卷刃的工兵铲。
张起灵眼神一冷,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和紊乱,上前一步,将凌玥和众人护在身后。他胸口的暗紫色疤痕微微发烫,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开始调动。他知道,不能再轻易动用“心核”和钥石的力量,否则平衡崩溃,他和凌玥都会瞬间被反噬。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凌玥也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身影模糊,但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双手开始艰难地结印,试图调动所剩无几的净化之力。
眼看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倒扣碗状的黑色金属结构,突然猛地一震!表面符文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一道粗大的、凝实的暗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结构的顶端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张起灵等人,也不是射向怪物,而是……直直射向了冰洞上方,射向了冰井深处,那扇不稳定的“门”!
“嗡——!”
暗金光柱精准地命中了“门”的裂隙!仿佛一根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钉子”,狠狠钉入了那扭曲的虚空裂口之中!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惊惧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咆哮,仿佛从“门”后的无尽虚空中传来,震得整个冰洞剧烈摇晃,冰屑簌簌落下!
那些原本疯狂扑向张起灵等人的怪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恐怖的咆哮震慑,动作齐齐一滞,发出不安的嘶吼。
暗金光柱持续了数秒,然后骤然熄灭。黑色金属结构表面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但冰井上方,那扇“门”的裂隙,似乎被那“钉子”般的光柱暂时“钉”住了,扩大的趋势被强行遏制,连渗透出的“虚无”气息都减弱了许多。
紧接着,那倒扣碗状的黑色金属结构,面向张起灵等人的一侧,光滑的壁面,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门户。门户内,是深邃的黑暗,却散发出一股稳定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令人心安的、类似于“空间传送”的波动。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前方的怪物也开始从震慑中恢复,蠢蠢欲动。
“进去!”张起灵当机立断,率先向那敞开的门户冲去。凌玥、吴邪等人紧随其后。
在他们冲入门户的瞬间,身后的怪物也发出疯狂的嘶吼,猛扑上来!
门户,在最后一人踏入后,无声地、迅速地闭合。
冰洞中,只留下怪物不甘的咆哮,和那重新被狂暴能量与“虚无”气息笼罩的死寂。而那扇被“钉”住的“门”,以及下方耗尽力量的黑色结构,则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启,或者……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