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眼狐尸的考验

两道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咽喉，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静默地横亘在众人面前。手电光柱探入其中，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无法分辨两条路有何区别，又各自通向何方。

“他娘的，怎么还有个选择题？”王胖子挠了挠头，凑近两个洞口仔细嗅了嗅，“味儿都差不多，一股子霉味加腥气。”

吴三省眉头紧锁，拿出指南针和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比对着，但显然地图上并未标注这个岔路口。“两条路……走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凌玥身上，“凌小姐，你怎么看？帛书上可有提示？”

这一刻，凌玥清晰地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中的重量。潘子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已少了几分最初的怀疑；吴邪是纯粹的期待和信任；王胖子则是好奇加一点看好戏的心态。而最让她在意的是那道来自连帽衫阴影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凌玥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两个洞口之间，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在调动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这是凌家玄医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带来的特殊感知力，对气场、能量流动异常敏感。

左侧的洞口，气息阴寒刺骨，带着一种死寂和怨怼的感觉，隐隐有血腥味传来。而右侧的洞口，虽然同样阴冷，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气？并非生命的活跃，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沉眠中无意识散发出的能量场。

她睁开眼，指向右侧的洞口：“走这边。”

“为啥？”王胖子脱口而出，“妹子，你这闻一下就知道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凌玥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服众，尤其是吴三省和潘子这样的老江湖。“左侧的洞口，血腥味更重，气流更滞涩，很可能布有致命的机关，或者通向堆积殉葬品的坑洞，怨气深重。右侧的洞口，空气虽然阴冷，但流动相对顺畅，隐约有……一种被镇守的感觉。如果鲁殇王的主墓室真的藏有秘密，这条路更可能是通往核心区域的‘生路’。”

她的话半真半假，真实感知无法明说，便用逻辑推理来包装。

吴三省沉吟不语，显然在权衡。潘子低声道：“三爷，小心为上。”

就在这时，张起灵迈步走到了右侧洞口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洞口边缘一处极不显眼的刻痕。那刻痕非常古老，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形状像是一个简化的兽首。

“她是对的。”张起灵站起身，言简意赅。他没有看任何人，但这句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吴三省终于点头：“好，就走右边。潘子，小心探路。”

选择右侧通道后，道路变得愈发崎岖难行，洞顶时而低矮需要弯腰匍匐，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四周的壁画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描绘鲁殇王生平的场景，变成了更多诡异的神话传说和祭祀图案，其中反复出现一种狐首人身的形象，眼神邪异。

凌玥一边走，一边继续为吴邪讲解着这些图案可能象征的意义，既是传授知识，也是为了缓解队伍中越来越凝重的气氛。她能感觉到，随着深入，张起灵与她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他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终于，在穿过一个狭窄的裂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圆形祭坛。祭坛上，静静地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古尸。

那古尸身着华丽的战国诸侯服饰，虽历经千年，皮肤却并未完全腐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一张栩栩如生的狐狸面孔，尖嘴长腮，双眼紧闭，仿佛随时都会睁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让整个石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青眼狐尸！”吴三省倒吸一口凉气，“都小心！别看它的眼睛！”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吴邪的好奇心最重，在听到“狐尸”二字时，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恰好对上了那狐尸猛然睁开的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青灰色，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吴邪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变得空洞迷离，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天真！”王胖子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别碰他！”凌玥厉声喝道，一把拉住王胖子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胖子一个趔趄。“他现在神志被控，力大无穷且敌我不分，碰他会被攻击！”

话音未落，吴邪果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手臂胡乱挥舞着，朝着离他最近的潘子扑去！潘子下意识地格挡，却被吴邪爆发的巨力推得连连后退。

“小吴！醒醒！”潘子又惊又怒，却不敢下重手。

场面瞬间混乱。吴三省试图从侧面制住吴邪，王胖子也急着想帮忙。唯有张起灵，他没有去看发狂的吴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凌玥，眼神中带着询问。

凌玥与他视线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问她有没有办法，如果需要，他可以强行制住吴邪，但那可能会让吴邪受伤。

凌玥冲他微微摇头，眼神坚定。她迅速从腰包中取出银针筒，手指捻出三根细长的银针，对吴三省喊道：“三爷，胖子，帮我按住他三秒钟！不要让他伤到自己！”

吴三省和王胖子对视一眼，一咬牙，同时扑上，利用体重暂时将力大无穷的吴邪压制在祭坛边缘。吴邪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就是现在！

凌玥身形如电，欺身而上，手指快得带起残影。第一针，精准刺入吴邪头顶百会穴，轻捻慢挑，口中低吟玄奥的音节，似咒非咒，那是凌家传承的清心定魂咒。第二针，第三针，分别落在他的太阳穴和颈后风池穴。

针尖落下的瞬间，吴邪浑身剧烈一颤，挣扎的力道骤然减弱。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随即那诡异的青灰色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呃……”吴邪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充满了茫然和疲惫，“我……我刚才怎么了？头好痛……”

见他恢复正常，吴三省和王胖子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手，累得直喘粗气。潘子连忙上前扶住虚弱的吴邪。

所有人都用震惊乃至敬畏的目光看着凌玥。尤其是王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滴个乖乖……妹子，你刚才那几下子，是针灸？还是法术啊？”

凌玥缓缓拔出银针，用特制药水擦拭消毒，平静地回答：“是医理，也是心理暗示。青眼狐尸的眼睛能释放特殊的生物磁场，干扰人的脑电波，使人产生幻觉和狂躁。我用银针刺激穴位，配合声音频率，帮助他稳定心神，冲破干扰。”她再次将超自然现象用半科学的方式解释出来。

吴三省看着凌玥，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凌小姐，不，凌专家，这次多亏你了。我吴老三欠你一个人情。”

凌玥摇摇头：“分内之事。”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发现他正看着祭坛上的青眼狐尸，眼神冰冷。

“这东西留不得。”张起灵淡淡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

凌玥点头表示同意：“怨气凝而不散，会继续害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用火烧，彻底净化。”

张起灵没有多说，动作迅捷如风，短刀划过狐尸的衣物，同时，吴三省也默契地掏出了燃料。火焰很快燃起，将那具诡异的狐尸吞没，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道。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凌玥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她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张起灵看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懂，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认可？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经过青眼狐尸的考验，凌玥在这个临时团队中的地位，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需要小哥开口才能加入的“可疑人物”，变成了值得信赖、甚至有些神秘的“专家”。而她与那位沉默寡言的守护者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似乎正在悄然滋生。

前方，未知的黑暗依旧浓重，九头蛇柏的威胁尚未可知，但凌玥心中却比刚穿越时踏实了许多。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