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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记是火种

重生之我在也不当舔狗了

林晚的指甲陷进掌心时,没觉得疼。

只觉得铁锈味先冲上来。

不是血的味道——是更早、更深、更钝的锈,像老式暖气管裂开一道缝,里面积了二十年的红褐色水垢,被体温一烘,突然蒸腾出气来。

她盯着那滴血珠,从月牙形创口里慢慢鼓出来,圆润、发亮,边缘微微颤着,像一颗将熟未熟的樱桃。

窗外闷雷滚过,低得贴着楼顶爬行,震得水晶吊灯垂下的玻璃棱角嗡嗡轻响。光没晃,但林晚眼底的影子晃了。

她没抬眼。

视线钉在沈砚清袖口。

他正把一支万宝龙递过来,银色笔身冷,漆面反着吊灯的光,像一小截没出鞘的刀。

林晚没接。

她看着他左手腕骨凸起处,那道暗红胎记。

不是痣,不是斑,是浮在皮下的、不规则的、边缘略带毛刺的暗红印记,像一簇被压扁又风干的火苗,蜷在皮肤底下,安静,却烫。

三秒前,她还在笑。

嘴角提得不高,刚好够遮住下唇的干裂,睫毛垂着,轻轻一颤,像真在为这场婚约松一口气。她甚至闻到了他衬衫领口飘来的雪松香,干净,疏离,和这间屋子一样——冷、空、一丝多余气味都没有。

可现在,那股雪松味底下,钻出了别的东西。

焦味。

不是明火的呛,是闷在墙皮里、藏在木梁缝里的那种焦,陈年,顽固,一碰就扬灰。

林晚喉头一紧,吞咽的动作卡住了。她没咽下去,也没吐出来,就那么悬着,像被一根细线勒住气管。

“林小姐请。”

沈砚清开口。

声音不高,语速平,尾音没落,就收得干净。像他递笔的动作——手腕稳,指节直,连袖口滑落的弧度都像量过:恰好露出胎记,又恰好不显得刻意。

林晚的拇指动了一下。

不是去接笔。

是指腹蹭过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道浅白旧痕,是十二岁那年,她攥着母亲的手往火场里冲,被烧塌的门框铁棱刮出来的。

她当时没哭。

只死死盯着那道白痕,看它渗出血丝,混着黑灰,变成一道粉红的线。

和现在掌心这道血线,走向一模一样。

“谢谢。”她终于说。

声音没抖。

可舌尖抵着上颚,硬得像块没融的冰糖。

她伸手,指尖擦过他手背。

没碰到皮肤。

差0.3厘米。

他手背有层极淡的青筋,薄皮下伏着,像地图上未标名的小河。她没看那河,只盯着自己指甲盖上那点刚渗出的血,在冷光下泛着微紫。

沈砚清没收回手。

就那么悬着,笔尖朝下,墨水将坠未坠,在协议乙方签名栏上方悬成一颗黑珍珠。

林晚的呼吸沉了下去。

不是放缓,是往下坠,像跳进一口深井。空气黏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腥,又混进一丝极淡的甜——她低头,看见自己面前那杯伯爵茶。

茶汤澄黄,浮着一粒没化的方糖。

糖块边缘已经软了,但中心还硬,像一颗没烧透的炭核。

她没碰。

可鼻腔里那点甜味,和记忆里火场边缘散落的、被烤焦的蜂蜜蛋糕味道,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沈先生。”她忽然开口,没看协议,没看笔,目光直直撞进他眼睛里,“您信命吗?”

沈砚清没眨眼。

睫毛都没颤。

他瞳孔很黑,但林晚看见了光。

不是吊灯的冷光。

是橙红的。

一闪,就灭。

像火苗被风压低时,芯子里最后那点跳动。

她心口猛地一缩,不是痛,是空——像被人突然抽走肋骨中间那块软肉,风直接灌进来。

“我不信。”他说。

声音还是平的。

可林晚听懂了后半句:**但我信火。**

她没追问。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悬在签名栏上方。

钢笔离纸面两毫米。

墨尖悬垂,一滴墨在重力边缘颤抖,将落未落。

窗外,雷声停了。

不是消散。

是憋住了。

空气沉得能听见自己耳膜的搏动。

咚、咚、咚。

和小时候躲在衣柜里,听外面火舌舔舐门板的节奏,一模一样。

那时她数到第七下,门炸开了。

现在,她数到第三下。

轰——!

一道惨白雷光劈开云层,直直砸在落地窗玻璃上。

整面玻璃瞬间亮如白昼,映出两个人影:她悬笔的手,他垂眸的侧脸,还有那道暗红胎记——在强光下,竟泛出近乎灼烧的赤色,像活了过来,正顺着皮下血管,一寸寸往上爬。

光只亮了0.7秒。

可足够了。

林晚的视网膜上,火场反光还没褪。

不是模糊的残影。

是清晰的、带着温度的、正在燃烧的玻璃反光——她看见自己十二岁的倒影,小脸漆黑,头发烧卷了一缕,正踮脚扒着窗台,往里看。

窗内,不是火。

是照片。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钉在燃烧的墙壁上,火苗绕着它打转,却烧不毁。

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眉骨高,眼窝深,正低头看怀里的婴儿。

婴儿襁褓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火焰纹。

林晚的指尖,猛地一颤。

墨滴落下。

啪。

在纸面上绽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粒刚落下的火星。

她没停。

笔尖顺着墨迹往下划,写“林”字。

横折钩,顿笔,出锋。

笔杆在她指间微旋,力道沉得像在刻碑。

沈砚清一直没动。

直到她写完“晚”字最后一捺,笔尖拖出一道细长的墨尾,像火苗拉出的余烬。

他才终于抬眼。

不是看协议。

是看她。

目光落在她右手虎口——那里,一道新添的血线,正沿着旧日疤痕的走向,缓缓往下淌。

林晚没擦。

她放下笔,金属笔身磕在黑檀木桌沿,发出“嗒”一声脆响。

像骨头轻撞。

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蜷着,拇指反复摩挲手机屏幕。

屏幕碎了。

蛛网状裂痕从右下角蔓延开来,覆盖大半个界面。

一条未读短信静静躺在锁屏中央:

【匿名】你妈没死,她在等你撕了这份协议,亲手点回那把火。

字是黑的。

可林晚盯着那“火”字,看见了红。

不是屏幕反光。

是她自己眼底烧起来的。

她没点开。

只是用拇指,一遍,又一遍,摩挲那道最深的裂痕。

裂痕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

可她没停。

沈砚清忽然开口:“茶凉了。”

林晚抬眼。

他正看着她面前那杯伯爵茶。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正缓缓散开。

那粒方糖,终于化开了。

糖水在杯底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漩涡。

林晚没应。

她慢慢抬起左手,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啪。”

又一声轻响。

和刚才笔磕桌沿的声音,几乎重叠。

沈砚清的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到她脸上。

他没问手机的事。

没问那条短信。

只是说:“林宅老门牌号,是七十九号。”

林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惊讶。

是确认。

她十二岁那年,消防员从废墟里扒出一块烧焦的铜牌,上面“七十九”三个字,被火燎得只剩半截,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母亲临终前,攥着那张泛黄照片,用尽最后力气,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过这三个字。

写得歪斜,断续,像濒死的鸟在雪地上扑腾出的爪印。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协议骑缝章的位置。

那里,印泥还没干透,鲜红,饱满,像一颗刚剜出来的心。

“沈先生。”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这章,盖得真准。”

沈砚清没否认。

他右手食指,忽然抬起来,极慢地,抹过自己左手腕内侧。

不是遮胎记。

是顺着那道暗红印记的走向,从起点,一路描到尽头。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道旧伤。

林晚盯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

和她刚才摩挲手机裂痕的方向,完全一致。

她喉头动了一下。

这次,咽下去了。

不是唾沫。

是血味。

铁锈味,终于压过了那点虚假的甜。

窗外,第二道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没劈下来,只把天边染成一片不祥的紫红。

像伤口结痂前,皮下渗出的淤血。

林晚忽然伸手,端起那杯伯爵茶。

茶汤微凉,她没吹,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

涩。

然后,是糖的甜,迟来地、汹涌地,从舌根炸开。

她没咽。

茶汤含在嘴里,温热,微苦,甜得发腻。

她看着沈砚清,慢慢把茶水含着,没动。

沈砚清也看着她。

没催,没劝,没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等。

等她咽下去。

等她吐出来。

等她……做出选择。

林晚的舌尖,顶了顶腮帮。

茶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苦味和甜味绞在一起,像两股火在烧。

她忽然笑了。

不是三秒前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

是嘴角扯开,露出一点牙齿,眼尾却没动,冷得像淬了冰。

“沈砚清。”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声音含着茶水,有点哑,“你袖口这道红,像不像刚蘸过血?”

沈砚清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把袖口,又往下拉了半寸。

那道暗红胎记,彻底暴露在冷光下。

边缘毛刺清晰,中心颜色最深,像凝固的血痂,又像……一枚刚刚烙下的火印。

林晚盯着那印记。

三秒钟。

她把嘴里的茶水,一口咽了下去。

苦、涩、甜,全吞进肚子里。

她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面,声音很闷。

“协议。”她说,“我签了。”

沈砚清颔首。

他没伸手去拿协议。

只是看着她。

林晚没看他。

她右手伸向协议,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乙方签名栏下方——那里,她的名字墨迹未干,蜿蜒如一条黑色小蛇。

她没碰名字。

指尖用力,往下按。

黑檀木桌面冰凉,坚硬,反光如镜。

她看见自己倒影:头发一丝不乱,口红没花,只有眼尾,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极淡的红,像被火燎过。

她指尖加力。

指甲盖压进纸面,发出细微的“沙”声。

协议纸被按出一道浅浅凹痕。

像火场里,她用指甲在烧焦的地板上,划出的求救信号。

沈砚清忽然开口:“林晚。”

她指尖一顿。

没抬头。

“你母亲。”他说,“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痣。”

林晚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是因为痣。

是因为位置。

她母亲右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颗痣。

米粒大小,淡褐色,长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可没人知道。

连主治医生都不知道。

因为那颗痣,早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随着母亲“死亡”的新闻,一起被烧没了。

官方记录里,林母遗体全身重度烧伤,面部及双手无法辨认。

林晚是唯一见过那颗痣的人。

在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她握着母亲的手,看着那颗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微弱地跳。

“你……”她声音哑得厉害,“怎么知道?”

沈砚清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暗红胎记。

动作很轻。

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证物。

林晚的右手,还按在协议上。

指甲盖下的纸,微微发皱。

她没动。

可左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

不是摸手机。

不是擦汗。

是伸向自己左腕。

她腕骨纤细,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用食指,慢慢摸向自己腕内侧。

那里,什么都没有。

光洁,平滑,只有一层薄薄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可她的指尖,却像触到了什么。

一阵尖锐的、带着灼烧感的麻,从指尖直冲太阳穴。

她猛地缩回手。

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疼。

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被火燎过的疼。

窗外,第三道雷光终于劈下。

不是白,不是紫。

是红。

惨烈的、熔岩般的红光,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落地窗成了巨大的火盆。

沈砚清的侧脸被映得通红,瞳孔里,那簇橙红火苗,终于不再闪烁。

它稳稳地、灼灼地,燃在那里。

像二十年前,林宅老宅二楼书房的壁炉里,最后一簇没熄的火。

林晚没眨眼。

她盯着那簇火。

然后,慢慢抬起右手。

不是去拿笔。

是伸向沈砚清。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像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沈砚清看着她的手。

没动。

没接。

也没躲。

林晚的手,停在他胸前半尺。

掌心离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只有五厘米。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很稳。

可她自己的指尖,在发烫。

不是发热。

是像被火烤过那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烫。

她没收回手。

只是慢慢,慢慢,把掌心,翻了过来。

手背朝上。

露出虎口那道新鲜血线。

血还没干,在红光下,亮得刺眼。

像一道刚割开的、等着人去缝合的伤口。

沈砚清的目光,终于从她眼睛,落到了她手背上。

他喉结,极轻微地,滚了一下。

林晚没错过。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寂静里:

“你查我。”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沈砚清没否认。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腕内侧那道暗红胎记。

动作很轻。

像在回应一个早已约定的暗号。

林晚的手,还悬在半空。

掌心空着。

手背上的血,正缓缓往下淌,一滴,落在黑檀木桌面,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

和骑缝章旁,那枚被茶水洇开的暗红指纹,遥遥相对。

窗外,雷声滚滚而来,这一次,没有停。

它碾过云层,碾过玻璃,碾过两人之间那半尺虚空,轰然炸开——

林晚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收回。

是向前。

食指,轻轻,点在沈砚清衬衫第三颗纽扣上。

指尖微凉。

可纽扣下,他的皮肤,正烫得惊人。

\[正文内容\]

林晚的指尖,没按下去。

就那么虚虚点着,像停在即将点燃的引信上。

沈砚清没动。

连呼吸都没乱。

可林晚看见了。

他左眼瞳孔里,那簇橙红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被雷光照亮。

是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出来的。

她没撤。

指尖反而往前,又送了半分。

指甲盖轻轻磕在纽扣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

像火柴盒盖弹开的第一声轻响。

沈砚清的睫毛,终于颤了。

不是向下。

是向上。

掀开一线,露出底下更深的黑,和那点不肯熄灭的红。

林晚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道浅白旧痕。

和掌心血线,连成一线。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雷声吞没:

“你袖口这道红……”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指甲盖陷进纽扣边缘的布料里,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是不是,也烧不掉?”

沈砚清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悬在半空。

不是要碰她。

是摊开掌心。

掌心向上。

和她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林晚的指尖,停住了。

她看着他摊开的手。

掌纹深刻,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一张无声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没有路标。

只有一道暗红胎记,从手腕内侧,蜿蜒向上,没入袖口阴影里。

像一条活的、会呼吸的火蛇。

林晚的拇指,还在蹭那道旧痕。

蹭得有点重。

皮肤底下,泛起一点薄红。

她忽然收回手。

不是缩回。

是猛地攥紧。

五指收拢,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血珠,又冒了出来。

比刚才更多。

更红。

她没看。

只是盯着沈砚清摊开的那只手。

盯着那道消失在袖口的暗红印记。

盯着他掌心里,那几道深得发黑的掌纹。

然后,她慢慢松开手。

血珠混着冷汗,滴在协议纸上。

在她刚签下的名字旁边,洇开一小片暗红。

像盖了第二枚章。

沈砚清的手,还悬着。

没收。

林晚忽然抬眼,直直撞进他瞳孔里。

“沈砚清。”她叫他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没一丝颤,“你查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摊开的掌心,扫过他左腕,扫过他眼睛里那簇火。

“不是查林氏股权。”

“是查林宅七十九号。”

“查那场火。”

“查我妈妈……”

她喉头一紧,没说完。

沈砚清的手,终于动了。

不是收回。

是缓缓翻转。

掌心朝下。

五指收拢。

像一把合拢的刀。

刀锋,正对着她。

林晚没躲。

她只是看着他合拢的手。

看着他指关节绷紧的线条。

看着他袖口那道暗红胎记,在红光下,像活过来一样,微微搏动。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苦笑。

是嘴角弯起,眼尾却冷得像冰,整张脸,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刚才所有话都重。

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冷水里。

“滋啦”一声,白气升腾。

沈砚清合拢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他没看她。

目光落在协议上。

落在她名字旁边,那滴新洇开的暗红血迹上。

林晚没动。

她只是静静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窗外,雷声渐远。

可空气更沉了。

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焦糊气。

她左手,还放在桌沿。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黑檀木桌面边缘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她刚才攥拳时,指甲无意划出来的。

很浅。

可她抠得很用力。

指腹被木刺扎破,渗出血丝。

她没停。

沈砚清忽然开口:“林晚。”

她抬眼。

他正看着她抠划痕的手。

“你母亲。”他说,“左耳后,有一颗小痣。”

林晚的手,猛地一僵。

指甲,深深陷进那道木纹里。

她没抬头。

可左耳后,那块皮肤,突然烧了起来。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滚烫的灼烧感。

二十年前,母亲抱着她坐在林宅老宅的葡萄架下,用蒲扇给她扇风。蒲扇摇晃,光影在她耳后跳跃,她就盯着那颗小痣,看它随着母亲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颗痣,比手腕上的那颗,更小,更淡。

像一粒被阳光晒暖的褐色芝麻。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沈砚清,知道。

他不仅知道。

他还记得位置。

林晚的指尖,从木纹里,慢慢抽了出来。

指腹沾着一点木屑,和一点血。

她没擦。

只是把左手,缓缓抬起来。

不是摸耳朵。

是伸向自己左耳后。

指尖,悬在离皮肤半厘米的地方。

没碰。

可那块皮肤,烫得更厉害了。

像底下埋着一小簇火种。

沈砚清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悬在耳后的手。

看着她指腹那点血。

看着她眼尾,那抹越来越深的红。

窗外,第四道雷光,悄无声息地,在云层深处亮起。

不是劈下。

是蓄势。

整个房间,被映成一片诡异的、流动的暗红。

像一池将沸未沸的血。

林晚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收回。

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耳后。

指尖微凉。

可皮肤下,那簇火,烧得更旺了。

她没看沈砚清。

只是盯着协议上,自己那个名字。

墨迹已干。

可旁边那滴血,还在缓缓扩散。

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的花。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

“沈砚清。”

他抬眼。

她没看他。

目光还钉在那滴血上。

“你查我。”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从耳后移开,悬在半空。

“查得真准。”

沈砚清没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腕内侧那道暗红胎记。

动作很轻。

像在确认,一枚刚刚烙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林晚的指尖,悬在半空。

没落。

也没收。

就那么停着。

像一根,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窗外,雷声,终于再次滚来。

这一次,它没有停。

它碾过云层,碾过玻璃,碾过两人之间那半尺虚空,轰然炸开——

林晚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收回。

是向前。

食指,轻轻,点在沈砚清衬衫第三颗纽扣上。

指尖微凉。

可纽扣下,他的皮肤,正烫得惊人。

\[未完待续\] | \[本章完\]林晚的指尖,还点在第三颗纽扣上。

不是按下去。

是悬着——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冷凝水,在滚烫的金属表面绷成透明弧度。

沈砚清的呼吸,终于乱了半拍。

极轻。

短促。

像打火机第一次擦燃,火苗跳了一下,又立刻被压低。

林晚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用指尖。

她能感觉到纽扣下那寸皮肤的温度,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上爬——从37℃,到38.2℃,再到39℃……像烧红的铁块被浸入冷水,表面嘶鸣,内里灼烫翻涌。

她没缩手。

反而把拇指,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去碰他。

是擦过自己下唇。

那里,口红早被茶水洇开一道淡红边,像刚结痂的伤口。

她指腹蹭过,带下一点颜色。

然后,她把那抹红,轻轻,按在协议上。

不是签名栏。

是骑缝章正下方。

鲜红印泥旁,新添一抹更艳、更湿、更活的红。

像往死灰里,埋进一颗刚剥开的石榴籽。

沈砚清的目光,落下来。

没看她的手。

没看那抹红。

只盯着她指腹——那里,蹭掉口红的地方,露出底下一点苍白的皮肉,边缘泛着被反复摩挲后的微红。

他喉结动了。

这一次,林晚看清了。

不是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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