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

济州岛的清晨，海雾未散，将朴恩彩名下的那处背山面海的私密庄园笼罩在一片静谧的乳白色之中。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低沉，像是世界的呼吸。庄园主栋是一栋线条简洁的现代韩屋，大面积落地玻璃将海景框成流动的画卷，室内却温暖如春，地暖系统和隐藏式的新风系统无声运作。

许仁江的外婆住在东侧带独立小院的套房里，推开窗便能看见精心打理过的韩式庭院和更远处的一角海平线。老人抵达这里已经一周，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专业又体贴的“度假村服务人员”（实为朴恩彩安排的顶尖护理团队）的照顾下，很快便放松下来，爱上了这里清新的空气、规律的作息，以及那只偶尔会来庭院晒太阳的、胖乎乎的三花猫。她甚至开始跟着护理人员学习使用平板电脑，与远在首尔的老姐妹们视频聊天，兴致勃勃地展示她的“豪华假期”。

许仁江的海外拍摄部分已全部转为虚拟制片，主要拍摄基地迁至济州岛一处与庄园相距不远、同样私密性极高的专业摄影棚。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密集拍摄的间隙，驱车短短二十分钟就回到庄园陪伴外婆吃顿饭，或者仅仅是在外婆午睡时，坐在她套房外的廊下看一会儿海。

这种将工作和家人安置在咫尺之间的便利与安心，是他入行以来从未有过的。紧绷的神经在济州岛湿润的海风和规律的节奏中慢慢松弛下来。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庄园里种植的草木多是安神静气的品种；他房间书桌上总会适时出现润喉的热茶和根据他拍摄日程调整的营养补充剂；外婆每日的饮食菜单都由营养师和中医顾问共同拟定，既符合老人口味，又暗含调理之意……所有这些，都没有任何标签或说明，却无处不在彰显着那个远在首尔、却仿佛无所不在的女人的细致掌控与深沉关切。

这天下戏较早，下午三点左右许仁江便回到了庄园。外婆正在护理人员的陪同下，在温室花房里尝试栽种新的多肉植物，笑得像个孩子。他没有打扰，信步走到面向大海的无边泳池旁。池水映着阴天的灰蓝色天空，与远处真实的海面几乎融为一体。

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闭上眼，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拂过面颊。连日拍摄的疲惫和之前积压的种种情绪，在这片隔绝的宁静中慢慢沉淀。

轻微的、几乎被海风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侧不远处。

许仁江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一种独特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香气，混在海风里，唯有她能带来。

朴恩彩吵到你了？

朴恩彩的声音响起，比电话里更真实，也似乎……更放松一些。

许仁江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朴恩彩就站在几步外，同样穿着休闲——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棉质长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没有化妆，肤色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白皙透明，少了平日里的凌厉锋芒，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与……淡淡的倦意。

许仁江没有

许仁江坐直身体。

许仁江你怎么来了？

朴恩彩有个视频会议提前结束了，正好有航班，就过来看看。

朴恩彩说得轻描淡写，走到他旁边的另一张躺椅坐下，目光投向苍茫的海面。

朴恩彩外婆适应得还好吗？

许仁江很好，比在首尔时开心，精神也好多了。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周到。

朴恩彩拍摄呢？还顺利吗？

许仁江嗯，虚拟制片比想象中更高效，状态也容易保持。

许仁江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问：

许仁江你看起来很累

这不是客套，他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被强行压抑的疲惫。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朴恩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朴恩彩这么明显？看来最近睡眠是有点不足。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坐着，看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不同于汉江边那晚的紧张与试探，也不同于之前工作场合的疏离与客套。更像是一种……疲惫灵魂在安全港湾里的短暂休憩与无声陪伴。

许仁江要下水吗？

许仁江忽然问，指了指泳池。池水在恒温系统下保持着舒适的温度，微微冒着热气。

朴恩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

朴恩彩我没带泳衣

许仁江庄园应该有准备

朴恩彩没再拒绝，起身去了更衣室。许仁江也回房换了泳裤。

当他再次来到泳池边时，朴恩彩已经在了。她穿着一身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外面罩着白色的浴袍，正坐在池边，用脚尖轻轻划动着池水。卸去了所有妆容和职业铠甲，她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肩颈线条优美却透着易碎感。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清澈许多。

许仁江脱下浴袍，做了简单的热身，率先步入泳池。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住身体。他游了一个来回，感觉连日拍摄积攒的肌肉酸痛得到了舒缓。回头时，看到朴恩彩还坐在池边，浴袍已经脱下放在一旁，却似乎没有下水的意思，只是抱着膝盖，看着海水出神。

许仁江不下来？

许仁江游到池边，仰头看她。

朴恩彩低头，对上他浸湿的黑发和蒸腾着热气的眼睛。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喉结，没入结实的胸膛。此刻的他，褪去了明星的光环和日常的疏离感，只是一个英俊的、带着水汽的年轻男人，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朴恩彩我……不太会游。

她难得露出一丝近乎窘迫的神色，声音很低。

他朝她伸出手。

许仁江水不深，这边大概一米二。我带你熟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