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安全点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宋亚轩被安置在角落的简易医疗床上,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张真源守在控制台前,屏幕幽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丁程鑫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冰冷的枪身。
马嘉祺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像鬼魅般在脑海里盘旋。
应急方案“涅槃”已经启动。这意味着他们与外界的常规联系被彻底切断,所有明面上的身份和行动轨迹被冻结,他们成了游走在系统之外的“幽灵”。资源、信息、支援,全部转入由马嘉祺和丁程鑫双重加密控制的、极其有限的几条暗线。
张真源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色异常难看。
“丁哥,我刚刚用最高权限回溯了证物室爆炸前,所有关联系统的底层日志。”他声音干涩,“发现了一个被多重跳转和伪装协议掩盖的、极其隐蔽的数据擦除指令。这个指令的触发点……不在外部。”
丁程鑫抬眼看他。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触发点的物理地址,经过七层虚拟映射后,最终定位到了……马哥在医院病房使用的、那台临时接入内部网络进行紧急通讯的加密平板电脑上。”
空气瞬间凝固。
丁程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医院,马嘉祺的病房,那台平板……爆炸指令的源头?
“时间戳。”丁程鑫的声音嘶哑。
“爆炸发生前六小时二十三分钟。”张真源快速报出数据,“指令被设定为延迟执行。”
那个时候,马嘉祺还在昏迷中,刚刚脱离危险期。平板电脑由医院方面暂时保管,理论上只有医护人员能接触。
但……那是马嘉祺。如果他想要做点什么,昏迷或许并不是绝对的障碍。丁程鑫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嘉祺的意志力和预留后手的能力有多可怕。
“还有,”张真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追踪了刘耀文逃跑时使用的交通工具信号。他很狡猾,换了三次车,最后进入信号盲区。但在第二次换车点附近的交通监控里,捕捉到了一个短暂出现的、穿着快递员制服的身影。”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截图,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步态……
“又是模仿者?”丁程鑫眼神冰冷。
“不,”张真源摇头,将图像局部放大,指向那人扶着快递箱边缘的右手小指,“这个细微的、习惯性的弯曲角度……是贺儿独有的小动作。我比对过所有存档影像,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三。”
丁程鑫的呼吸一滞。贺峻霖?他不是应该在安全屋昏迷吗?强电磁脉冲攻击是假的?还是……他现在是清醒的,并且在暗中行动?
“贺儿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丁程鑫立刻问,“最后一次有效传输是什么时候?”
“在他昏迷后,由安全屋内置医疗设备自动上传,直到系统被电磁脉冲瘫痪前,数据都显示他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张真源顿了顿,“但……如果数据被篡改,或者,他本身就有能力伪造生命体征……”
可能性太多了。贺峻霖是顶尖的解码专家,同时也是伪装和反侦察的高手。
信任的基石正在一块块崩塌。
丁程鑫闭上眼,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马嘉祺,刘耀文,贺峻霖……甚至眼前绝对核心的张真源,在“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前提下,谁又能保证绝对清白?
“真源,”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控制台前的同伴,“‘涅槃’协议的核心密钥,除了我和马嘉祺,还有谁有备份访问权限?”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丁程鑫的潜台词,脸色微微发白:“理论上没有。但……如果马哥私下设置了某种紧急移交或触发条件……”
他没有说下去。马嘉祺做事,永远留有后手。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能一次次带领团队从绝境中走出来的原因。但此刻,这种风格却成了最危险的疑点。
就在这时,控制台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极其简短的、来自未知源头的信息流被捕捉到,经过数道防火墙的自动解密后,显示在屏幕中央。
只有一行字:
【他在撒谎。小心张。】
发信人ID无法追踪,信息通道在显示后零点一秒内自我销毁。
丁程鑫和张真源的视线同时凝固在那行字上。
“他在撒谎”……“他”指的是谁?马嘉祺?刘耀文?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心张”……张真源?!
张真源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失,急声道:“丁哥!这不是我发的!有人在离间!”
丁程鑫没有动,也没有看张真源,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行已经消失、却仿佛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字。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腰间的枪套。
安全点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信任,在这一刻,薄如蝉翼。
突然,医疗床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宋亚轩醒了。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占据。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看到丁程鑫和张真源,尤其是看到丁程鑫手按在枪套上的动作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亚轩?”丁程鑫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杀气,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尽量放缓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亚轩看着他,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张真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抓住了丁程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别怕,安全了。”丁程鑫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宋亚轩是对方明确的目标之一,他此刻的苏醒,是转机,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宋亚轩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耀文……他……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丁程鑫和张真源同时屏住了呼吸。
“什么照片?”丁程鑫轻声问,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宋亚轩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死死抓着丁程鑫,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带着哭腔:
“……是……是很多年前……我们……我们七个人……在海边……的合影……”
七个人?海边合影?
丁程鑫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是他们刚成团不久,一次私下的出游,拍了很多照片。但哪一张,会让宋亚轩恐惧成这样?
“照片……怎么了?”张真源也忍不住追问。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照片上……有……有红笔……圈出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缓缓移到了丁程鑫脸上。
“……你……马哥……还有……贺儿……”
丁程鑫的血液,刹那间冷透。
照片上,被红笔圈出的……是他,马嘉祺,和贺峻霖?
这就是刘耀文所说的,“他们手里不止亚轩的命”?这就是那份所谓的“净化”名单上,需要被“清理”的……“腐烂之源”?
为什么是他们三个?
“耀文……还说……”宋亚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你们中间……有一个……是……‘园丁’……”
安全点内,死一般的寂静。
丁程鑫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寸寸碎裂。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而此刻,宋亚轩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它疯狂滋长,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藤蔓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马嘉祺?贺峻霖?还是……他自己?
那张来自未知源头的警告——“他在撒谎。小心张。”——此刻也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张真源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丁程鑫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怀疑和审视。
“丁哥……”张真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丁程鑫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没有松开。
他看着张真源,看着刚刚苏醒、惊魂未定的宋亚轩,看着这间看似安全、却可能危机四伏的“灯塔”。
“涅槃”已经启动,但他们似乎坠入了一个比之前更深、更黑暗的迷宫。
而这一次,连身边的同伴,都可能是举着屠刀的……“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