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黎明前最是沉寂,偏有尖锐的警笛,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这层薄薄的暗色。
现场拉起的警戒线在穿堂而过的夜风里猎猎抖动,晃眼的勘查灯将废弃剧院后台入口处的一片空地照得惨白。丁程鑫先一步跨出车门,夜风裹挟着湿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夹克领口,目光越过忙碌的蓝色制服身影,精准地投向那片被光芒聚焦的中心。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动作只慢了半拍,气息却稳得多。他几步赶上,与丁程鑫并肩,视线同样锁定了前方。两人都没说话,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将周遭的嘈杂推远。
“马队,丁顾问,”现场负责人迎上来,脸色是熬夜后的青白,声音压得很低,“在里面,后台道具间。”
他们穿过杂乱堆放着陈旧布景板和蒙尘灯具的通道,越往里,那股混杂着尘埃与某种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就越浓,最终,在道具间敞开的铁门前达到了顶点。
勘查灯将房间内部照得无所遁形。地面中央,用白色粉笔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而在那人形轮廓的头部位置,大片已经呈现褐色的血迹浸透了粗糙的水泥地,像一幅拙劣而残酷的抽象画。
但比这血迹更刺眼的,是墙壁上那行用同样暗褐色液体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时代少年团,下一个是你。”
字迹未干时曾蜿蜒流淌,留下数道黏稠的痕迹,此刻早已凝固,却仿佛仍带着书写者癫狂的余温。
丁程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锐利得像要剜进墙壁里去。马嘉祺则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从天花板垂落的蛛网到墙角堆积的破烂戏服,最后落回那行血字上,眸色深沉。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死者身份还在核实,面部……损毁严重。”负责人的声音干涩地汇报着。
一片压抑的寂静里,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咔嚓作响。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刘耀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脸上是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马哥!丁哥!”他声音发紧,几乎是冲到两人面前,将物证袋递过来,“在……在死者嘴里发现的这个。”
透明的袋子里,静静躺着一张质地精良的硬纸卡片。即使沾了些许污秽,依然能清晰辨认出上面印制的字样——“宋亚轩 ‘溯’ 个人演唱会 VIP 前排门票”。
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
马嘉祺伸手接过物证袋,指尖隔着塑料薄膜,轻轻拂过那张门票的边缘,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分。
“亚轩的演唱会……”刘耀文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下周五。”
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鼻尖萦绕不去的血腥味,他转向马嘉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挑衅,还是栽赃?”
马嘉祺没立刻回答,他将物证袋递还给旁边等候的取证人员,抬步向房间外走去。丁程鑫会意,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依旧忙碌的通道,来到了临时征用作为现场指挥中心的隔壁休息室。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技术人员在操作设备。严浩翔坐在一台临时拉来的监控显示屏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分割出数个剧院内外监控点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严浩翔头也没回,语气带着一种熬夜后的沙哑和见怪不怪的平静:“有个情况,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他敲下回车键,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放大、定格。
画面显示的是市局法医中心地下停尸房的走廊,时间是昨晚——准确地说,是发现尸体的前半夜。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清瘦灵活的身影,像一只狡黠的猫,熟门熟路地避开走廊监控的主要角度,溜进了停尸房。几分钟后,他再次出现,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用证物盒装着的小块奶油蛋糕?离开时,他还对着某个隐蔽的摄像头方向,极快地抬手比了个“V”字手势,虽然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但那动作间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屏幕。
“贺儿,”严浩翔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昨晚溜进去,把暂存在那里、准备送去化验的,上一桩‘糖果投毒案’里的最后一块蛋糕物证,当夜宵给吃了。”
丁程鑫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马嘉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沉的清明。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的板面上划下第一道线。
“刘耀文,带人去查宋亚轩演唱会的所有相关人员,主办方、票务、场地保安,一个不漏。注意方式方法,先别惊动亚轩。”
“是!”刘耀文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严浩翔,”马嘉祺笔尖点向监控屏幕,“追踪贺峻霖昨晚的全部行动路线,搞清楚他除了偷吃,还碰过什么,看过什么。”
“明白。”严浩翔重新面向屏幕,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马嘉祺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丁程鑫:“我们去法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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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中心,夜更深,灯光冷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几乎盖过了一切,却依然无法完全驱散某种存在于想象深处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核心验尸房外,丁程鑫靠在冰凉的金属门框上,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的马嘉祺。专业的遮挡掩去了他大部分表情,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他正俯身在一具被白布覆盖、只露出部分非关键区域的躯体上方,手中的器械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丁程鑫的视线掠过马嘉祺微蹙的眉心,落在他稳定操作的手指上,又移开,扫过房间里那些闪着幽光的仪器和排列整齐的解剖工具。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注视,头也没抬,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进来。”
丁程鑫顿了顿,还是迈步走了进去。越靠近中央的验尸台,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就越发清晰。他停在一步之外。
马嘉祺终于放下手中的器械,直起身,摘掉沾了些许血污的手套,随意扔进一旁的医疗废物桶。然后他转身,毫无预兆地,一步跨到丁程鑫面前。
丁程鑫下意识后退,腰侧瞬间抵住了冰冷坚硬的不锈钢验尸台边缘,退无可退。
马嘉祺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将他圈禁在这一方带着死亡气息和消毒水味道的空间里。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马嘉祺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丁程鑫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对当前环境的本能抗拒。
“怕?”马嘉祺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砂质的磁性,敲打在耳膜上。
丁程鑫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点细微的波动瞬间被强压下去,换上点挑衅的笑意,眼尾微挑:“马队,查案呢,你这算不算职场骚扰?”
马嘉祺没笑,撑在台面上的手臂反而更逼近了些,身体几乎贴上他,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周遭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怕就抱紧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眼神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锁住丁程鑫。
丁程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那里随着呼吸轻微滑动,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眼神暗了暗,忽然仰起头,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磕碰了一下那处凸起。
马嘉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别撒娇。”丁程鑫的声音含混地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得逞般的戏谑,“有屁快放。”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终于稍稍退开半步,但圈禁的姿势没变。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丁程鑫,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死者胃内容物检测出高浓度神经毒素,与‘糖果投毒案’的毒素成分一致。但致命伤是头部的钝器击打,毒素并未完全发作。”
丁程鑫眼神一凛:“所以,下毒和杀人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凶手改变了主意?”
“可能性很大。”马嘉祺点头,“而且,贺儿偷吃的那块蛋糕,是投毒案中唯一未被证实含有毒素的样品。”
丁程鑫皱眉:“他运气好,还是……他知道那块没毒?”
“严浩翔正在查。”马嘉祺抬手,用指节轻轻蹭掉丁程鑫唇角并不存在的痕迹,动作自然亲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我们现在需要立刻找到贺峻霖。他偷吃的举动,很可能打草惊蛇,或者……他本身就知道些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走廊外响起,迅速逼近。
刘耀文几乎是撞开了虚掩的门,脸色比在剧院时更加难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马哥!丁哥!”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亚轩……亚轩他刚才在排练室,差点被头顶掉下来的灯架砸中!人没事,受了点惊吓,但是……”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刚刚收到的、来源未知的彩信照片。
照片背景昏暗模糊,像是在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画面中央,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粗糙丑陋的布娃娃。娃娃身上,套着一件眼熟的、缩小版的演出服——与宋亚轩下周演唱会主打歌的造型一模一样。娃娃的脖子上,紧紧勒着一根猩红色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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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某间充斥着震耳音乐和零食气味的电竞房里,贺峻霖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加密频道里杂乱的信息流。他顺手捞过旁边桌子上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吸管送到嘴边,视线却突然在某一则不起眼的、关于剧院废弃后台发现无名尸的短讯上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眯起了眼,像一只嗅到了异常气息的狐狸。
而在市局技术科的监控屏幕前,严浩翔放大了剧院附近路口一个交通探头的画面。在案发时间段内,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轿车,以一种不自然的缓慢速度,两次驶过剧院正门所在的那条街。第二次经过时,副驾驶的车窗似乎降下了一瞬,有什么东西被快速抛出了车外,落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严浩翔定格画面,反复放大那模糊的一帧。抛出的物体,隐约是一个深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品。
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急促:“交通部吗?我需要……”
话未说完,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监控分屏——那是宋亚轩所在排练室大楼的外部摄像头。画面里,一个穿着连帽衫、低着头的身影,在事发前半小时,曾从大楼消防通道的侧门匆匆走出,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那身影的步伐姿态,与溜进停尸房的贺峻霖,有着惊人的相似。
严浩翔盯着那定格的背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