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 章：激进分子的破坏

交换站带来的那点暖意，没撑过几天。

这天上午，凌薇正在营地检查声波屏障的读数，读数仪上的数字跳了几下，被她调回正常。她直起身，正要往地脉那边走，就看见石峰风风火火地闯进营地，脸色铁青，步子又急又沉，一脚踩进土里，溅起一小片尘土。他身后跟着两个古族战士，手里握着石刀，刀尖朝下，但握刀的指节绷得发白，像是随时会扬起来。

“凌薇！” 石峰的声音压着火，像石头碾过砂，“你们的人，闯了我们山地，砸了我们的祭祀石碑！”

凌薇的手从读数仪上停下来，抬头看他。石峰脸上的岩石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红，那是古族动了真怒时才会有的颜色。她心里一沉，但面上没露，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石峰说，“祭祀石碑，是祖灵留下的，我们族里最要紧的东西之一。砸了它，等于踩着我们祖灵的脸。族长现在很生气，长老们也都在气头上，让我来问你，这到底是谁干的。”

凌薇放下读数仪，转身朝营地外走：“带我去看看。”

石峰没拦，带着她朝古族山地走。一路上，石峰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沉沉的。凌薇跟在后面，也没开口。她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昨晚，谁有可能摸进古族的山地？营地里的人，大多数都安分，可她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赞成跟古族合作。总有几个还记着旧仇的，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她想起赵峰和孙磊。那两个人，之前在圣山试图破坏声波屏障，被她及时制止，关了一段时间。放出来之后，一直让他们干些搬搬抬抬的杂活，没让他们靠近敏感的地方。可这两个人，嘴上从来没服过软，背地里还是时不时骂古族几句。

走到祭祀石碑前，凌薇看清了那处的景象。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原本立在一片平整的石台上，周围还摆着几块刻着图腾的岩石，像是某种仪式用的场所。现在，石碑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块，散落在石台四周，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的痕迹，像是被重物砸断的。石台周围的地面，有一些被踩踏过的痕迹，草都被踩倒了，凌薇蹲下去看，能看到几枚清晰的脚印，纹路很深，是人类踩出来的。

“几个人的脚印？” 凌薇问。

石峰蹲在石碑旁，看了一眼地面：“两双脚印，来回的，就两个人。从那边过来的，” 他指了指山地边缘的方向，“砸完，又顺着原路回去了。”

凌薇站起来，看着那块断裂的石碑，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她心里那股火，一点一点往上拱，但又被她压下去。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先弄清楚是谁干的，为什么干，才能对症下药。要是贸然发火，或者护着自己人，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僵。

“我回去查。” 凌薇说，“给我一天时间，我把人找出来。”

石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天。一天之内，你要是查不出来，族长那边，我也压不住。他派了战士过来，就在平原边缘，说要示威，让你们看看，惹恼了我们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些，“凌薇，我不是吓唬你。那块石碑，是我们全族祭祀祖灵用的。你们砸了它，等于在跟整个古族宣战。”

凌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天，我跟你一个交代。”

回到营地，凌薇把人都叫过来，一五一十地说了石碑被砸的事。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着急，有人气愤，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是谁干的。

“谁干的？这不是给咱们惹事吗！”

“是不是老秦那边的人混进来了？”

“该不会是有人还记恨着古族，私下动手吧？”

凌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先别急着猜。昨晚，营地里的守备是谁当的？有没有人看到有人外出？”

负责守备的大牛想了想，说：“昨晚是我和翠婶她侄子小虎守的。后半夜，我打了个盹，小虎说听到点动静，但他以为是什么野兽，没当回事。”

凌薇把目光转向小虎。小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慌，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确实听到点动静，往西边那个方向，像是有人走动的声音，但我不确定，就没去看。”

凌薇点了点头，又问：“营地里，有谁跟古族有过节，平时嘴上常骂古族的？”

这下，人群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了句：“那两个，赵峰、孙磊。之前不是被关起来过吗，放出来之后，还是一直骂古族，说咱们跟怪物搅在一起，是叛徒。”

凌薇的心一沉。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只是不想点破。现在被人说出来，那份猜测就落到了实处。赵峰、孙磊，正是之前在圣山试图破坏声波屏障、被她及时制止的那两个激进分子。他们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来看他们态度有所收敛，加上营地缺人手，凌薇才同意放他们出来做事，但一直让他们干些搬搬抬抬的杂活，没让他们靠近敏感的地方。

“赵峰、孙磊现在在哪儿？” 凌薇问。

有人跑去叫，很快又跑回来，脸色发白：“他们…… 不见了。今早起来，就没见着人。”

凌薇的心沉到了底。她不用再查了，事情已经清楚了。赵峰和孙磊，趁着昨晚守备松懈，偷偷摸出去，跑到古族山地，砸了祭祀石碑，然后跑了。他们的性子，凌薇是知道的，心里那股对古族的恨，一直没消过。他们砸石碑，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就是想破坏跟古族的和平，让两边打起来。

“人去哪儿了？” 凌薇问。

“不知道。” 那人说，“昨晚之后，就没见着他们回来。连铺盖卷都卷走了，像是跑了。”

凌薇站在原地，一时没说话。她看着远处古族营地的方向，那点蓝光还亮着，但比平时暗了些，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不光是砸了块石头，更是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砸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要是不补上，之前修的那么多地脉、搭的那道屏障、换的那些物资，都可能白费。

“得把人找回来。” 凌薇说，“找回来，给古族一个交代。不然这个坎，过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也得让全营地的人看看，谁要是再背地里干这种事，是什么下场。”

她转头，看向营地里的队员：“你们几个，跟我去追。顺着昨晚的脚印，往西找。他们跑不远，应该还在附近。带上干粮和水，可能要找一阵子。”

几名队员应了一声，跟上凌薇，朝营地外走去。凌薇走在前面，脚步快而沉，踩在碎石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她心里压着火，但没发出来，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他们顺着昨晚的脚印，一路向西。脚印在营地外围很清晰，沿着一条通往山地的隐蔽小路，一直延伸过去。走到山地边缘，脚印突然凌乱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驻足、张望，然后折向西南方向，消失了。

“分头找。” 凌薇说，“这片山地，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藏人的地方。他们刚跑不久，应该躲不远。”

几个人分散开，在灌木丛和岩石缝隙里搜寻。灌木丛很高，能藏人，凌薇一边拨开草，一边留意着地面的脚印和痕迹。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知道人应该就在附近。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名队员喊了一声：“在这儿！”

凌薇快步赶过去，看见一处岩石凹进去的缝隙里，蜷缩着两个人影，正是赵峰和孙磊。两人看到凌薇，脸色顿时惨白，孙磊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被岩石挡住，退无可退。他们身边还放着几块从石碑上掉下来的碎石，像是顺手带走的，又像是想留着当什么把柄。

“凌队长……” 赵峰的声音发颤，“我们…… 我们不是故意的……”

凌薇没接话，只是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她的眼神很平，没什么波澜，但那道目光却让赵峰和孙磊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空气里有股岩石受潮后的味道，混着两人的汗味，黏黏的，贴在鼻尖上。

“那块石碑，是你们砸的？” 凌薇问。

赵峰低下头，半天没说话。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是。我们…… 我们就是气不过。那些怪物，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们倒好，跟他们又是修地脉，又是换东西，还搭什么破屏障。我们觉得，你们是背叛了人类。”

“所以你们就去砸人家的祖灵石碑？” 凌薇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一个字都沉，“你们知不知道，那块石碑，是人家祖灵留下的，是他们全族最要紧的东西之一。你们砸了它，人家全族都在气头上，现在派了战士过来，要在平原示威。你们这一砸，把咱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全砸没了。咱们修的那些地脉，换的那些物资，搭的那道屏障，都可能因为你们这一砸，全打了水漂。”

赵峰和孙磊听着，头埋得更低了。孙磊带着哭腔：“我们…… 我们没想那么多，就是一时冲动……”

“冲动？” 凌薇看着他，“冲动就能砸人家祖灵的石碑？冲动就能把全营地的人拖下水？你们恨古族，我拦不住你们。但你们拿全营地的人的性命去赌这一把，那就不光是冲动的事，是存心要害人。”

赵峰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凌薇一眼，又低下头，闷声说了句：“我们…… 我们认栽。你要怎么处置，都行。”

凌薇站起来，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半晌，她才说：“处置你们，是小事。你们闯的祸，得你们自己担着。明天一早，我把你们带到石峰面前，让他处置。该赔礼赔礼，该认错认错，该受罚受罚。你们心里要是还有半点悔意，就老老实实认错，别耍花样。”

赵峰和孙磊被带回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凌薇没有立刻处置他们，只是让队员把他们看管起来，然后自己坐在火堆边，看着那堆火，半天没动。

火光跳着，映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想着那块断裂的石碑，想着石峰那张铁青的脸，想着古族营地那边亮着的那点暗下来的蓝光。

翠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问：“凌薇，这事，怎么办？”

凌薇看着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一早，我把赵峰和孙磊带到石峰面前，让他处置。该赔礼赔礼，该认错认错，该受罚受罚。只要古族那边肯松口，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翠婶说：“可石峰说，族长气得很，还派了战士示威。他们肯听咱们认错吗？”

凌薇说：“气归气，但总得给人一个台阶下。咱们认错认得诚恳，把那两个人交出去，让他们处置，比什么都管用。要是咱们护着那两个人，那才真把路堵死了。古族那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诚意，这道坎，还有得迈。”

她说着，又看了一会儿火，才站起来：“我去一趟古族营地，找石峰说清楚。你看着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跑了。跑了他俩，咱们就更说不清了。”

翠婶应了一声。凌薇转身，朝古族营地的方向走去。夜色里，那点蓝光还亮着，像是也在等着什么。她走在夜色里，脚步稳，心里却清楚，这个坎，能不能过去，就看明天这一摊子事，怎么处理了。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石峰和古族族长听进去，愿意给人类留一个改过的机会。

今天 1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