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 章：修复方案

凌薇在营地里生了一堆火，火苗不高，掺了几块地脉水晶的碎屑，泛着淡淡的蓝。她蹲在火边，把手里的地质锤掂了掂，又放下，抬眼看向陆川：“你把那个方案，再从头到尾说一遍。说得细一点，我好知道缺什么。”

陆川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张摊开的图纸放在膝盖上。图纸是白天从地底带回来的，他照着生命水晶周围的岩层结构画的，线条有些潦草，但关键的裂纹、裂缝、水脉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指着图纸中央那块水晶的位置：“生命水晶嵌在岩层里，靠岩层托着，也靠岩层供能。现在这块岩层从中间裂了，断成两截，底下那截跟地脉断了联系，供不上能，水晶只能一边供一边漏。”

他用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横着穿过水晶底部：“第一步，得先把这条断开的岩层接回去。接的时候，不能用死办法硬堵，得留一个口子，让地脉的水能顺着这个口子，重新流到水晶底下那截，把能供上。”

“怎么接？” 凌薇问。

陆川说：“靠古族的能量引导。岩聪他们能操控岩石，能把断开的岩层重新拢到一块儿，让裂纹合拢。但拢起来之后，得有个东西把它固定住，不然地壳再震一下，又裂开了。这个固定，就得用我们的工程技术 —— 打桩，灌浆，把接好的岩层加固住。”

他顿了顿，又指着水晶上方：“第二步，给生命水晶搭一道防护屏障。现在水晶的壳裂了，漏能量不说，还怕再受撞击，万一一整块碎下来，那就彻底完了。所以得在它周围搭一道架子，用金属和岩石结合，把它护住。这道架子，既是保护，也是支撑，能替它分担岩层的压力。”

“第三步呢？” 凌薇问。

陆川把炭笔移到图纸边缘，那里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第三步，引导地下水。栖息地底下有一条暗河，水脉通了之后，水涨起来了，我看了那个走向，要是没人管，过不了几天，水就会漫上来，把整个栖息地淹了。那些还住在地底的老弱古族，都得遭殃。”

他抬头看凌薇：“所以得在水漫上来之前，挖一条排水道，把水引到别处去，避开栖息地。这条道，得提前挖，趁着水位还没涨上来的时候挖，不然等水漫上来，就晚了。”

凌薇听完，半天没说话。她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三道线，心里在盘算这些活要多少人力、多少材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些活，靠咱们营地这几个人，干不完。”

陆川点头：“所以得调人手。地底电台那边，还有一批工程师，老周、小李、小王，都是干过钻探和工程的。得让他们上来，带上设备，才能把这些活干起来。”

凌薇站起来，走到通讯器旁边，打开电源。通讯器是那台从废弃电台拆下来的，经过改装，能跟地底电台那边通上话。她按下通话键，等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然后是小王的声音，有些闷，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喊：“凌薇姐，是你吗？营地里信号不好，我这儿听得断断续续的。”

“是我。” 凌薇对着通讯器说，“小王，你听着，地底这边有个大活，需要人手和设备。你记一下，我念你听。”

小王应了一声，那头传来纸笔翻动的声响。

凌薇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让老周带上钻探设备，还有打桩用的那套工具，能带的都带上。第二，小李带上灌浆用的材料，还有密封用的防水胶。第三，你和小王留几个够用的人看电台，剩下的工程师，全部上来。哦，就是你和小王，别把电台的人掏空了，留两个看设备。”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凌薇姐，这么些人，这么多东西，怎么运上去？那段矿道塌了不少，重的东西抬不过去。”

凌薇想了想，说：“分几趟。先把轻的、急用的送上来，打桩的、灌浆的，后面再说。矿道塌的地方，让石峰派古族的战士帮忙，他们能操控岩石，能把堵住的道通开一些。”

小王应了一声：“成，我这就去跟老周他们说。凌薇姐，你那边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凌薇说，“最好是明天一早，能到多少到多少。这边等着用。”

通讯器那头又传来小王的声音，这次利落了些：“明白，我这就去办。”

凌薇关掉通讯器，转头看向陆川：“物资的事，我安排下去了。明早工程师上来，你带着他们，先把岩层接上，水引过去，稳住水晶。这是最急的，拖一天，漏一天。”

陆川点头，把图纸卷起来，收进防水套里：“接岩层，得石峰他们配合。岩聪能引导能量，但得有人指挥，告诉他哪段该拢，哪段该留口子。这个我来指挥。”

凌薇说：“行。石峰那边，我明天一早去找他，把话说清楚。他答应了，就让他带人去帮你们。”

阿瑶一直坐在火边，听着他们说话，手里捧着那本翻译手册，没插话。等他们说完了，她才抬起头，轻声问了一句：“凌薇姐，那栖息地里那些老弱古族，还有幼崽，他们怎么办？水要是漫上来，他们是不是得先搬出来？”

凌薇愣了一下，她刚才一直在想岩层和水晶的事，倒把这一层忽略了。她想了想，说：“得搬。趁水还没漫上来，先把地底那些走不动的老弱，还有幼崽，转移到圣山那边去。石峰那边有这个能力，让他们帮着挪。”

阿瑶点了点头，低头在手册上记了一笔：“那我去跟石峰说，让他安排人，先把老弱和幼崽挪出来。”

凌薇看着她，没说话。火光在阿瑶脸上跳，照出她眼下的青影，这几天她一直跟着来回跑，没怎么歇过。凌薇说：“你也歇歇，别把自个儿累垮了。地底的事，不是一天能办完的。”

阿瑶摇头：“我没事。那些幼崽，我见过，跟咱们的孩子一样，又小又怕生。让我看着它们泡在水里，我坐不住。”

凌薇没再劝，只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那行。明早你跟我一起去石峰那儿，把搬人的事定下来。你跟他熟，话好说。”

第二天天刚亮，凌薇就醒了。营地里已经有人起来，陆川蹲在钻探机旁，正把几个大件往一辆改装过的板车上装，动作利落，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老陈在旁边帮忙，一边递工具，一边叮嘱：“灌浆料别受潮，用油布裹严实了。”

凌薇走过去，问了一句：“石峰那边，派人了没有？”

陆川抬头：“派了。天亮那会儿，石峰带了两个古族战士过来，说岩聪已经在栖息地等着了，让咱们到了就直接下去。”

凌薇点头，把背包带紧了紧：“那走。阿瑶，你跟我去找石峰，先把搬老弱幼崽的事定下来。陆川、老陈，你们先带工程师下去接岩层，两头并着走。”

阿瑶应了一声，收起手册，跟上凌薇。

古族营地里，石峰正蹲在火边，用一块粗布擦石刀。看到凌薇和阿瑶过来，他停下动作，抬起头：“你们来了。”

凌薇在他对面蹲下，开门见山：“石峰，我问你一件事。栖息地底下那摊老弱，还有幼崽，是不是还住在那儿？”

石峰点了点头：“还有十来个老弱的，几个幼崽，走不动的，守着水晶的。他们不愿意走，说水晶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凌薇说：“水要漫上来了。过不了几天，那条暗河的水涨起来，会把整个栖息地淹了。他们不走，就得泡在水里。”

石峰擦刀的手停住了，握着粗布的手指紧了紧：“水会漫上来？”

“会。” 凌薇说，“陆川看了那个走向，水脉通了，水涨得很快，要是不提前把人挪出来，等水漫上来，就晚了。”

石峰沉默了一会儿，把石刀收进鞘里，站起来：“那我带人去接他们。趁着水还没漫上来，把能挪的，都挪到圣山去。”

凌薇说：“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双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阿瑶也跟着，能帮你说上话。”

石峰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那走吧。早点接出来，早点安心。”

三个人带上两个古族战士，沿着昨天那条路，重新下到地底。这一次，石峰走得更快，步子也更急，像是一直在惦记着地底那些人。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前方坑洼不平的路，还有岩壁上那些密密的刻痕。

走到栖息地，那股潮湿的土腥味比昨天更重了，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有些湿滑，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水汽。凌薇蹲下去，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上一层湿，她捻了捻，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站起来：“水已经在涨了。比昨天高了。”

石峰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朝着栖息地深处走去。那里，几块岩石垒成的矮墙后面，蜷缩着十来个古族的老人和孩子。他们看到石峰，有的慢慢抬起头，有的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个走进来的人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古族老人，靠在墙根下，声音沙哑地开口：“石峰，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主道塌了，没人下来了？”

石峰蹲下去，声音放轻：“我来接你们上去。水要漫上来了，这儿住不得了。去圣山，那边安全。”

老人摇了摇头：“我走不动了。这两条腿，瘫了好些日子了。你们走，别管我。”

石峰没接话，只是伸手，把老人从墙根下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背你上去。走不动，我背着你走。”

老人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那，辛苦你了。”

凌薇站在一旁，看着石峰把老人背起来，又看着阿瑶蹲到那几个幼崽面前，用古族话轻声哄着它们。幼崽们又小又怕生，蜷成一团，阿瑶蹲在那儿，伸出手，耐心地等它们一点点靠近。她没催，就那么等着，嘴里一直说着古族话，声音很轻，很稳。

凌薇走过去，帮着扶起另一个走不动的古族老人。老人靠在她肩上，身体很轻，像是一把骨头，她扶着，没敢用力，怕弄疼了对方。

他们一个接一个，把栖息地里的老弱和幼崽接出来，往地面上走。石峰背着老人走在最前面，步子稳，但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凌薇扶着另一个老人走在后面，脚下的路湿滑，她走得小心，一步一脚，稳稳当当。

走到洞口，阳光照下来，那些古族老人和幼崽眯起眼睛，像是很久没见光了。他们站在阳光里，半天没动，像是要重新适应这片亮堂。

石峰把老人放下，让他在洞口边的岩石上坐下，喘了口气，才回头看向凌薇：“谢了。要不是你们下来提醒，我真没想过水会漫上来。”

凌薇摇了摇头：“不用谢。先把人安顿好，再把水晶修好，事儿才算办完。”

石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顿那些老人和孩子。凌薇站在洞口，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远处祖灵水晶的方向。那道蓝光还亮着，在午后的阳光里，不那么刺眼了，但她知道，底下那摊事，还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转身，朝营地走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