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应急灯连续亮了三天，暖黄的光线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温和，在众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刺眼的疲惫。挖掘点的坑已经挖到了两米深，比老周图纸上标注的深度还多了半米，可铁锹尖触到的依旧是坚硬的土层，偶尔碰到的金属物，也只是废弃的铁丝或管道碎片，并非众人期盼的地热管道。
赵猛双手握着铁锹，动作比前两天慢了许多，每一次往下铲，都要停顿片刻才能用上力气。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泥土里，瞬间被干燥的土层吸收。羽绒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可他却不敢停下 —— 只要手里的铁锹还在动，就还有找到管道的希望。
“歇会儿吧，赵猛。” 凌薇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你已经连续挖了三个小时，再这么撑下去，身体会垮的。”
赵猛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粉末卡在喉咙里，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事，我还能挖。再挖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找到管道了。孩子们还等着暖和的供暖站呢，我不能停。”
凌薇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这三天里，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 老周每天天不亮就来挖掘点查看土层，眼睛熬得通红，却还在反复核对图纸，生怕自己记错了管道位置；林晓除了照顾孩子和整理医疗物资，还要帮着端水、清理泥土，手上磨出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孩子们也懂事，不再吵着要零食，每天捡完枯枝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递块饼干、送瓶水，用小小的举动给大家打气。
可希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渺茫。挖掘点的坑越来越深，地热管道却迟迟不见踪影，更让人焦虑的是，团队的食物也快耗尽了。
凌薇走到控制室的物资角，蹲下身打开装食物的木箱 —— 里面只剩下三罐牛肉罐头、半包压缩饼干，还有小半袋已经受潮的大米。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口粮，按照之前的消耗量，最多只能撑两天。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物资，就算之后挖到地热管道，大家也会因为饥饿失去行动力。
“还是不够吗？” 林晓走过来，看着木箱里寥寥无几的食物，语气里带着担忧。这三天她一直在省着吃，每次只吃半块压缩饼干，就是想给孩子们和挖掘的人多留一点，可食物消耗的速度，还是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凌薇点点头，将木箱盖好，声音压得很低：“最多撑两天。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赵猛和老周消耗体力大，也需要食物补充。再不想办法，我们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林晓的眼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要不…… 我再把我的那份省下来？我是成年人，饿几顿没关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不行。” 凌薇立刻打断她，“你要照顾孩子，还要处理医疗事务，要是你倒下了，谁来管这些？我们得想别的办法，不能靠节食硬撑。”
就在这时，老周拄着一根木棍，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腿因为长时间蹲在挖掘点查看，已经有些浮肿，每走一步都要借助木棍的支撑。“是不是食物不够了？” 老周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戳中了两人的心事。
凌薇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只剩下三罐罐头和半包饼干，最多撑两天。老周，您有什么办法吗？”
老周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揉了揉浮肿的腿：“隧道里肯定没有其他食物了，我们之前已经搜过附近的站台和仓库，能找到的都找到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地面上的仓库寻找物资 —— 之前我们在五金店附近，不是发现过一个大型仓库吗？那里说不定还藏着食物。”
凌薇心里一动 —— 老周说的是之前躲避孙丽时，路过的一个 “惠民仓储超市”。当时因为情况紧急，他们没来得及进去查看，但从仓库的规模来看，里面肯定储存了不少物资。只是去地面意味着要面对极寒和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再次遇到孙丽。
“我去。” 凌薇没有犹豫，立刻做出决定，“仓库离隧道不远，我快去快回，争取一天内赶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赵猛的声音从挖掘点传来，他放下铁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力气大，能帮你搬物资，遇到危险也能保护你。”
凌薇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却还是有些犹豫：“挖掘点需要人，你走了，谁来继续挖？老周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孩子们也帮不上忙。”
“挖掘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赵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现在食物短缺才是最大的问题，要是大家都饿垮了，就算找到管道也没用。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两个人，既能更快找到物资，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挖掘的事，等我们回来再继续也不迟。”
老周也点了点头，赞同地说：“赵猛说得对，食物是眼下最紧急的事。你们两个人去，确实比一个人安全。挖掘点我会盯着，虽然我干不了重活，但可以整理一下之前挖出来的土，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管道痕迹。”
凌薇见大家都这么说，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明天一早出发，争取天黑前回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孩子们耳朵里。小宇拉着凌薇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凌薇姐姐，你们去地面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啊？孙丽阿姨会不会还在那里？”
凌薇蹲下身，摸了摸小宇的头，笑着说：“别担心，我和赵叔叔会很小心的，我们会避开危险，很快就回来。你是大孩子了，这段时间要帮林晓姐姐照顾好弟弟妹妹，看好我们的家，好不好？”
小宇用力点头，挺直了小身板：“放心吧凌薇姐姐，我会照顾好大家的！我还会带着弟弟妹妹捡更多的枯枝，等你们回来就能煮热水喝了。”
丫丫也跑过来，把自己画的 “安全符” 递给凌薇 —— 那是一张画着太阳和小房子的纸，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 “平安” 两个字。“凌薇姐姐，你带着这个，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丫丫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凌薇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在这末世里，孩子们的信任和牵挂，就是她最大的动力。
当天晚上，林晓几乎没合眼。她坐在物资角，借着应急灯的光线，仔细整理着给凌薇和赵猛准备的东西。她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纱布、绷带，还有仅剩的两支烫伤膏，装进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 地面上危险多，万一他们受伤，能及时处理。
然后她又翻出之前在超市找到的暖宝宝，一共还有八片。她把暖宝宝分成两份，分别装进两个小布袋里，还在布袋上缝了一根绳子，方便凌薇和赵猛挂在脖子上。“地面上比隧道里冷很多，暖宝宝能贴在衣服里，至少能暖和一点。” 林晓一边缝，一边小声念叨着，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她只是轻轻揉了揉，又继续缝。
她还从仅剩的食物里，拿出两罐牛肉罐头和四块压缩饼干，装在一个防水布袋里 —— 这是给凌薇和赵猛路上吃的，她特意把饼干掰成小块，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这样他们吃的时候更方便，也能省着点吃。
天刚蒙蒙亮，凌薇和赵猛就醒了。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 —— 每人半块压缩饼干和几口温水，就开始准备出发。凌薇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将撬棍别在腰间；赵猛则背上一个大大的背包，准备装找到的物资，他还特意带上了之前在五金店找到的手电筒，检查了好几遍电量。
“你们等一下。” 林晓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跑过来，先将急救包递给凌薇，“这里面有碘伏和绷带，还有烫伤膏，受伤了一定要及时处理，别感染了。”
然后她又将装着暖宝宝的布袋递给赵猛：“这是暖宝宝，一共八片，你们每人四片，冷的时候就贴在衣服里，别舍不得用。还有这个，是路上吃的食物，你们省着点吃，不够的话，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凌薇接过急救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药品，还有林晓满满的牵挂。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林晓。我们会小心的，一定尽快回来。”
赵猛也接过暖宝宝和食物袋，对林晓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凌薇的，我们肯定能找到很多物资，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孩子们就交给你和老周了，辛苦你们了。”
老周也走了过来，递给凌薇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是去仓库的路线图，我标注了几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你们尽量绕着走。仓库的后门应该有个小缺口，你们从那里进去，比走正门安全。”
凌薇接过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羽绒服的内袋里：“谢谢您，老周。我们会按照地图走，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孩子们也醒了，他们站在控制室门口，默默地看着凌薇和赵猛，小宇手里还拿着一根自己捡的枯枝，非要塞给赵猛：“赵叔叔，这个给你，要是遇到坏人，你可以用它打坏人。”
赵猛接过枯枝，笑着揉了揉小宇的头：“好，赵叔叔拿着，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一切准备就绪，凌薇和赵猛最后看了看众人，转身朝着隧道出口走去。林晓带着孩子们，一直送到隧道入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隧道外的天刚亮，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地面上的积雪比之前更厚了，几乎没过了脚踝。寒风裹挟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凌薇和赵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避免踩到隐藏在积雪下的冰窟窿。
“我们按照老周的地图走，先沿着主干道往东走，然后拐进小巷，这样能避开可能遇到的掠夺者。” 凌薇拿出地图，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又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袋里，“仓库离这里大概有五公里，我们走快一点，中午应该能到。”
赵猛点点头，走在凌薇旁边，主动将她护在靠里的一侧 —— 靠近路边的积雪更厚，还有可能有倒塌的广告牌，他走在外侧，能帮凌薇挡住一些危险。“你要是冷了，就说一声，我们把暖宝宝贴上。” 赵猛一边走，一边叮嘱，“别硬撑，身体冻坏了，我们就没法找物资了。”
凌薇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一样，别光顾着照顾我，自己也注意保暖。”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互相叮嘱，脚下的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路边的建筑大多被积雪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有的窗户破碎，有的墙壁倒塌，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废墟，透着一股荒凉和绝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凌薇的脸颊已经冻得通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赵猛看到了，立刻停下脚步，从布袋里拿出两片暖宝宝，递给凌薇：“快贴上，别冻感冒了。”
凌薇接过暖宝宝，撕开包装，贴在羽绒服的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很快，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她也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两片暖宝宝，递给赵猛：“你也贴上，你的手都冻红了。”
赵猛接过暖宝宝，贴在衣服里，心里满是温暖。在这极寒的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互相照顾的同伴，无疑是最大的幸运。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两人终于看到了仓库的轮廓。那是一个大型的仓储超市，外墙是灰色的，上面还能看到 “惠民仓储” 的字样，只是字体已经褪色，一半被积雪覆盖。仓库的正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小缺口，应该就是老周说的后门缺口。
“我们从缺口进去。” 凌薇指了指那个缺口，对赵猛说，“你先过去看看，确认里面没有危险，我在这边等着。”
赵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缺口旁边，探头往里看。仓库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堆积的货物，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身影。“里面好像没人，我们进去吧。” 赵猛回头对凌薇说。
凌薇点点头，跟着赵猛走进仓库。仓库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依旧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凌薇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 里面堆满了货架，有的货架已经倒塌，上面的货物散落一地，大多是日用品和零食，还有一些袋装的大米和面粉。
“太好了！这里有很多食物！” 赵猛兴奋地说，快步走到一个货架旁，拿起一袋大米，晃了晃，里面的大米还很饱满，没有受潮，“我们多拿点大米和面粉，还有罐头和压缩饼干，足够我们吃很久了。”
凌薇也很开心，但她没有立刻去拿食物，而是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 —— 仓库很大，里面的货架很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危险。她走到一个倒塌的货架旁，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只有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没有其他东西；又走到仓库的深处，确认没有隐藏的人或动物，才松了口气。
“可以开始装物资了。” 凌薇对赵猛说，“我们优先拿耐储存的食物，比如大米、面粉、罐头、压缩饼干，再拿一些日用品，比如牙膏、牙刷、卫生纸，还有孩子们需要的棉衣和鞋子，尽量多拿点，但也别太重，我们还要背回去。”
赵猛点点头，开始快速装物资。他的背包很大，很快就装了两袋大米、三袋面粉、十罐罐头和半包压缩饼干；凌薇也找了一个布袋，装了一些日用品和几件厚实的棉衣，还有一双适合小宇穿的鞋子 —— 小宇的鞋子早就破了，一直穿着不合脚的旧鞋，这次正好给他带一双新的。
两人忙碌了大概一个小时，带来的背包和布袋都装满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凌薇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物资，才对赵猛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的话，天黑前就赶不回隧道了。”
赵猛点点头，背起沉重的背包，虽然很重，但他却觉得很踏实 —— 这些物资，能让团队的人吃饱饭，能让孩子们穿得更暖和，再累也值得。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路上比去的时候更难走 —— 背包太重，压得他们肩膀酸痛，每走一步都要费更大的力气。寒风也比早上更烈，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着，凌薇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歇会儿吧，我们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赵猛停下脚步，从食物袋里拿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凌薇一块，“别硬撑，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总能回到隧道。”
凌薇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粉末在嘴里散开，却比之前吃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她看着身边的赵猛，又看了看沉甸甸的背包，心里满是希望 —— 只要他们能安全回到隧道，团队就能渡过这次的物资危机，就能继续挖掘地热管道，就能离 “冰封幸存者基地” 的梦想更近一步。
休息了十分钟，两人又继续赶路。这次赵猛主动帮凌薇拎着布袋，减轻她的负担；凌薇则拿着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提醒赵猛哪里有冰，哪里有坑。两人互相扶持，一步步朝着隧道的方向走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橘红色，太阳快要落山了。远处的隧道入口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个温暖的港湾，等待着他们的归来。凌薇和赵猛看着那抹熟悉的轮廓，疲惫的身体里突然充满了力量，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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