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没有持续太久。江辰的条件很简单——放他走,他放人。陆沉州的条件也很简单——放人,他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两个人的声音隔着那扇门,在雾气中碰撞,谁也不让谁。
“陆沉州,你救不了她。”江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很平,平得像在做实验,“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放了知夏,我当你的人质。”陆沉州的声音也很平。
江辰笑了。“你?你对我来说没有用。她才有用。”
“那你今天走不了。”
“试试看。”
枪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陆沉州已经退到了掩体后面。不是他开的枪,是特警看到门后有人影晃动,本能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穿了铁门,在门板上留下几个洞眼。江辰退回到大厅里面,对着天花板开了两枪,粉尘簌簌地落下来。
“撤!”他喊了一声。
刀疤脸抱着沈知夏,跟着江辰往大厅深处跑。刘芸跟在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发抖。几个人穿过大厅,推开一扇隐蔽的铁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很窄,很暗,没有灯。江辰打开了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这是什么时候修的?”刘芸的声音有些喘。
“三年前。”江辰走在最前面,“我买下这个地方之后,让人挖的。通向外面那条排水渠。”
台阶很长,蜿蜒向下,越走越窄,越走越潮湿。空气中有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咚的,像心跳。身后传来了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特警已经冲进了大厅。几个人分散开来,搜索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很快有人发现了那扇铁门。
“这里有通道!”一个特警对着对讲机喊,“他们从地下跑了!”
陆沉州冲在最前面。他跳下台阶,脚踩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差点摔倒。周锐和赵刚跟在后面,苏晴和江叙也跟了上来。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陆沉州跑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怕,是急。
通道很长。跑了大概五六分钟,前面出现了岔路口。陆沉州停下来,看到左边的通道里有一个倒下的身影——是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他趴在地上,后脑中弹,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怀里空了,沈知夏不在。
“江辰把她带走了。”陆沉州蹲下来,探了探刀疤脸的脉搏,已经没有了。“谁开的枪?”
“可能是他自己人。”周锐检查了伤口,“枪口很近,不是对面打的。”
“灭口。”赵刚的声音很沉,“他不需要这么多人了。带着她目标太大,他只想带她走,其他人——都是累赘。”
陆沉州站起来,继续往前跑。跑了没几步,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停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前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根细细的引线,从墙壁的缝隙里伸出来,正在滋滋地冒着火花。
“炸弹!”他大喊了一声,“往回跑!”
他转过身,推了周锐一把。三个人拼命往回跑。身后的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整个通道都在震动。尘土和碎石从头顶落下来,像下雨一样。陆沉州被冲击波推了一把,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剧痛。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全是灰,呛得他睁不开眼。
他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身后——通道被堵死了。碎石和泥土堆成了一面墙,看不到另一边。
“周锐!赵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在!”周锐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闷闷的,“我没事。赵哥呢?”
“在这儿。”赵刚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有些吃力,“腿被砸了一下,能动。”
陆沉州靠着墙,喘了几口气。他的后背很疼,可能是肋骨断了,也可能是内伤。但他没有检查。他站起来,走到那堆碎石前面,用手电筒照着。
“能过去吗?”周锐走过来。
“不能。堵死了。”
“那江辰——”
“他在另一边。炸弹是他放的,他知道这里有岔路,他知道自己能从另一边出去。”陆沉州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发抖,“他早就计划好了。这条通道,这个炸弹,每一步都是提前算好的。”
三个人站在碎石堆前面,谁都没有说话。灰雾慢慢散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堆碎石上,照在墙上被炸裂的裂缝上,照在地上那摊刀疤脸留下的血迹上。陆沉州转过身,往回走。
“陆队,你去哪儿?”
“找别的路。”他没有回头,“一定有别的出口。他不会只留一条路。”
周锐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通道往回走,经过岔路口,往另一个方向拐。走了大概两百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梯子,通向一个圆形的洞口。陆沉州爬上去,推开洞口上的盖板——是一个废弃的泵站,外面是干涸的河床。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河床的两岸照下来,照在满是淤泥的地面上。
脚印。新鲜的脚印,一大一小,一直延伸到河床的尽头。陆沉州跳下洞口,沿着脚印追。他的后背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有停。周锐和赵刚跟在后面,三个人在泥泞的河床上跑,靴子踩在淤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陆队,你受伤了。”周锐追上来,看到他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没事。”
“你流了很多血——”
“我说了没事。”陆沉州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些脚印,“她在前面。”
周锐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继续跑,通道里很暗。脚印在通道里断断续续,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陆沉州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的痕迹。
“他抱着她,跑不快。”他站起来,“我们离他不远。”
“陆队,你不能再追了。”赵刚走过来,看着他的后背,血已经浸透了整片衣服,“你需要去医院。”
“她还在他手里。”陆沉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