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赌注。
沈知夏花了三天时间，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再怀疑江辰的人。她在食堂跟他偶遇的时候会主动打招呼，在他发消息的时候会回复表情包，甚至在朋友圈里给他的一条动态点了个赞——那是江辰发的一张实验室照片，配文是“周末加班，但开心”。
苏晴看到那个赞的时候，看了沈知夏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周锐也看到了。他皱着眉，想说什么，被赵刚按住了。
“别管。”赵刚低声说，“她有她的打算。”
“什么打算？”周锐压低声音，“跟那个毒贩的外甥套近乎？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赵刚反问，“天天拿眼睛瞪他？瞪了有用吗？”
周锐不说话了。
赵刚叹了口气：“那姑娘比你以为的精明。林野的事之后，她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能忍的人。”赵刚说，“能忍的人，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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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专案组接到禁毒委的通知：联合行动提前，下周三凌晨收网。
所有参与人员进入封闭状态，手机上交，不得与外界联系。
江辰作为技术顾问，也被要求进驻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他的工位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隔间里，离大办公室不远不近。
“江顾问，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苏晴把一张卡片递给他，“行动期间，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楼层。如果有需要外出，必须提前报备。”
“明白。”江辰接过卡片，表情平静。
他走进隔间的时候，经过大办公室，朝里面看了一眼。周锐正在擦刀，头都没抬。赵刚在翻案卷，也没看他。只有沈知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江学长。”
“嗯？”
“加油。”她说。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他走进隔间，关上门。
沈知夏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凝固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是林野留下的那半个字。她用手指描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
“知夏。”陆沉州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她走进去，关上门。
陆沉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满了记号。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行动那天，你留在指挥部。”他说，“不要出外勤。”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陆沉州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次行动涉及的面很大，我们掌握的情报不一定完整。如果有什么意外——”
“你是怕江辰会做什么？”
陆沉州没有回答。
“陆队，”沈知夏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觉得。”陆沉州终于说，“但我没有证据。所以这次行动，他必须参与。如果他不参与，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盯着他。”陆沉州说，“如果他有动作，我会看到。”
“如果他没动作呢？”
“那我们就继续等。”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陆队，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吧？”
陆沉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翻地图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知夏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他桌上，“红枣枸杞茶。苏晴姐说这个安神。”
陆沉州看着那个保温杯，沉默了两秒。
“谢谢。”
“不客气。”沈知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保温杯是我新买的。你别嫌弃。”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陆沉州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看着那个保温杯，过了一会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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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知夏回到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辰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明天的行动。”
沈知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了很久，打了一段话：
“别紧张。你是最专业的。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你。”
发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知夏。这句话对我很重要。”
沈知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我相信你。
三个字，说出来只需要两秒。
但说出来之后，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因为她知道，如果江辰真的是那个幕后的人，她的“信任”就是她最大的武器——也是最锋利的刀。
如果她判断错了，这把刀会伤到她自己。
如果她判断对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野的脸。
“等我回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他没有回来。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陆沉州发了一条消息：
“陆队，明天的行动，注意安全。”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嗯。你也是。虽然你不出外勤。”
沈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也是”这三个字。
明明她不出外勤，明明她待在指挥部里是最安全的，但他还是说了“你也是”。
就好像在说：不管你在哪里，都要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慢慢的，稳稳的。
明天，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
至少，她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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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警局里。
陆沉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行动方案。保温杯里的红枣枸杞茶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把杯子收起来，就放在桌角，盖子开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知夏发来的那条消息。
“陆队，明天的行动，注意安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林野那个笔记本的复印件——原件他已经还给了沈知夏，但复印件他留了一份。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半个没写完的字。
“头儿。”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低。
“你让我照顾她。我在照顾。但你没说，照顾一个人会这么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映出一片昏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把信封放回抽屉里，关上。
然后他拿起保温杯，拧好盖子，放在桌子的正中间。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
如果江辰有问题，他会在这次行动中抓到他的把柄。
如果江辰没问题——
那他就继续等。
等一辈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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