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清香,漫过南城大学的林荫道。沈知夏抱着一摞刑侦卷宗,脚步匆匆地往校外走,指尖还沾着油墨的痕迹——那是她刚从警局复印回来的,关于江辰舅舅公司物流单据的补充资料。
她的步子刚迈下台阶,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江辰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他显然是等了许久,额角带着薄汗,看见沈知夏,脸上立刻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关切:“知夏,刚从警局回来吗?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我特意去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订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和莲子羹。”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上车吧,我送你回去,顺便把饭热一下。”
沈知夏的目光从那束娇艳的玫瑰上掠过,又落在那个印着私房菜馆标志的食盒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糖醋小排,是林野最爱吃的,以前两人逛夜市,总能为了一份糖醋小排排上半个钟头的队。
江辰连她的喜好都能记错,这份刻意的温柔,实在廉价得可笑。
“不必了。”沈知夏抱着卷宗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便绕开江辰,径直往前走。
江辰却快步跟上,手里的玫瑰还固执地举着,步伐间带着几分急切:“知夏,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没能阻止舅舅,怪我和林野的死扯上关系。可我真的是无辜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知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极了一个被冤枉的受害者,“我只是想照顾你,林野不在了,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沈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辰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江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林野的事,与你无关。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束玫瑰,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还有,我不喜欢香槟玫瑰。”
江辰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龟裂。他似乎没料到沈知夏会如此不给情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放下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到沈知夏面前:“那这个,你一定需要。我听说你在查舅舅公司的物流单据,正好我整理了一些他早年的业务往来资料,或许能帮你找到线索。”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江辰这是在示好,更是在试探——试探她查到了哪一步,试探她手里握着多少筹码。
她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江先生,我是刑侦三组的编外人员,查案是我的职责。这些资料,警局会调取,不劳你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江辰一眼,抱着卷宗,快步离开了。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江辰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看着沈知夏决绝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玫瑰,花瓣被捏得变形,汁水顺着指缝滴落,沾湿了他洁白的西装裤。
“知夏,”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越是抗拒,我越是要得到你。”
自那以后,江辰的追求便成了沈知夏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每天早上到画室,总能看到桌上摆着新鲜的早餐和一束白玫瑰——他记得她不喜欢香槟玫瑰了。她晚上回宿舍,总能在楼下看到江辰的车,他说“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便在车里守到深夜。她查案遇到瓶颈,对着那些晦涩的化学公式一筹莫展时,第二天,一份详细的公式解析就会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署名是“一个关心你的人”。
甚至有一次,沈知夏因为熬夜查案,在警局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边放着温好的粥,江辰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眼底满是“担忧”。
“知夏,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就算是为了林野,你也要好好活着啊。”
沈知夏看着那片递到嘴边的苹果,胃里一阵翻涌。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江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辰放下苹果,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我只是想照顾你。知夏,我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林野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沈知夏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江辰,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吗?”
江辰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着沈知夏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伪装的温柔,终究是骗不过她。可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知夏,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舅舅是舅舅,我是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沈知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要林野生还,想要你伏法认罪。这些,你给得起吗?”
江辰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走到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沈知夏看着窗外的阳光,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江辰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不会跳下去。
她要做的,是亲手撕破他的假面,将他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