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整座城市上空,唯有沈煦公寓的落地窗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却驱不散室内半分沉郁。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深色的沙发上,勾勒出男人孤单的身影。
沈煦坐在沙发边缘,指尖夹着一只高脚杯,暗红的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的醇厚与微涩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与牵挂。
一瓶红酒已见了底,瓶身斜斜靠在茶几上,杯底残留的酒渍晕开浅浅的红痕,像难以褪去的印记。
他不知喝了多少杯,指尖已染上淡淡的酒气,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醉意,却依旧清醒地记挂着那个人,手机被他放在腿边,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等来期待的消息。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惦念,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几分,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开口便是满心的牵挂:“沐晚,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紧接着,一道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脆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瞬间击碎了沈煦所有的镇定:“不好,我过得很不好……”
那声音里的委屈与无助,隔着电话都清晰可辨,沈煦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在哪?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找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沐晚,刚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机场抵达口。
机场里人潮涌动,格外拥堵,不知是谁泄露了她的航班信息,不少记者和路人早已在出口处等候,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刺眼的闪光灯不断亮起,围得她水泄不通。
沐晚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倦意与苍白。
她孤身一人,没有助理陪同,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众人的围观与窃窃私语中艰难前行,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有好奇,有质疑,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好在公司提前安排了车在机场外等候,她拼尽全力穿过人群,终于坐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才勉强逃离了那片喧嚣。
挂了电话后,沈煦的心始终悬着,坐立难安,只能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页面。
没过多久,一条新的词条突然冲上热搜,#沐晚现身机场#几个字格外扎眼,配着她在机场被围堵的照片,画面里的她身形单薄,神情落寞,格外让人心疼。
沈煦的心跳骤然加快,焦虑感愈发强烈,只能死死盯着门口,一秒一秒地煎熬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门铃声,那声音像是一道救赎,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沉寂。
沈煦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指尖有些颤抖地拧开门锁,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便直直地倒了进来,撞进了他的怀里。
沈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掌心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单薄,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低头望去,沐晚的墨镜滑落在鼻尖,露出了苍白憔悴的脸庞,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眼底红肿不堪,显然是哭了很久,往日里饱满的脸颊消瘦了不少,下颌线愈发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心底的心疼瞬间泛滥成灾,沈煦收紧手臂,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委屈与疲惫都揉进怀里,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安抚与疼惜:“没事了,沐晚,没事了,我在呢。”
他抱着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生怕碰疼了她。
随后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过去,试图暖透她心底的寒凉。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她消瘦的脸颊,触感细腻却带着明显的骨感,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沐晚握着温热的牛奶,指尖的冰凉渐渐褪去,可心底的委屈却再也忍不住,她抬起头,眼底瞬间泛起红雾,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望:“沈煦,我没有家了……”
母亲的突然离世,姐姐的背刺造谣,网上的漫天恶意,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刻爆发,压得她彻底崩溃。
沈煦的心猛地一疼,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追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化作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他知道,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能让她肆无忌惮释放情绪的港湾。
沐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才渐渐舒缓。
她靠在沈煦的怀里,声音依旧带着沙哑,缓缓开口,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诉说。
沈煦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心疼越来越浓,握着她的手愈发收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等她说完,他轻轻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声音坚定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沐晚,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所有的困难,所有的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像一束光,照亮了沐晚漆黑绝望的心底。
沐晚靠在他的肩膀上,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决绝,心底的那个决定,在这一刻愈发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
或许是这几天太过劳累,又或许是在他的怀抱里太过安心,沐晚说着说着,眼皮便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抵挡不住困意,靠在沈煦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是连在睡梦中,都带着难以释怀的疲惫与不安。
沈煦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他缓步走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避免冷风灌入。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蹙着的眉头,试图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许久,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吻落轻柔,带着他满心的牵挂与深情。
他没有离开,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地守护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一夜未眠。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而睡梦中的沐晚,眼角不知何时,又悄悄滑下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枕间,带着无人知晓的苦涩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