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外人提起我,总说我温柔、优雅、有学识,说我是孩子们的榜样。可没人知道,我出生在云深村,是个在大山里长大的孤儿。
小时候的云深村,穷得只剩泥土和野草。我们这些孤儿和留守儿童,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孩子,父母疼爱的孩子都被带着初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只有一群老人和一群孩子,我们的命运好从出生似乎就注定好了,天生地养,沿着长辈的路,做一个泥腿子,到了年龄随便嫁给一个同样是泥腿子的男人,生儿子传宗接代,一辈子都为了一口饭操劳妥协。
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直到那所“学校”出现。
我们可以每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学着从没听过见过的礼仪、体态、舞蹈课程,打扮得精致又美丽,回家前却要求被卸掉,穿回自己的旧衣服,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美丽的自己,我以为,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我是孤儿,天生地养,在学校的每一分每一秒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可能,这让我即使回到山脚下破烂腐朽昏暗冰冷的家,眼睛也忍不住被心里的明灯照亮。
可后来我才知道,当年那所学校,是藏在大山里的地狱。我和其他九个孩子,被当成“精致的贡品”,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撕下所有伪装,用金钱和权力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因为最漂亮,我被盯得最紧,却也因此看清了所有丑陋——有人用糖果逼孩子学恶心的姿态,有人把漂亮的裙子撕碎当玩物,有人用匕首和马鞭在我和伙伴身上打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而赵家人和老婆婆,就是地狱的守门人,收着钱、闭着眼,看着九个孩子一个个被折磨至死。
我是最后一个。那天他们把我拖进校长室(也就是后来那家人要装修的房子),我趁着混乱撞翻油灯,火光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优秀学校”牌匾,也照见了地上其他孩子的血迹。我忍着疼从后窗跳出去,身上还挂着被撕破的裙子,一路往大山深处跑——只有我知道,哪里的山路最隐蔽,哪里的树洞能藏身。我没想到,这走过成百上千遍的山路和大山,会成为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停地跑,直到遇到了一只老虎,我知道她,最近刚生完幼崽,身上还带着奶味和野性的凶气,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莫名又感觉有些解脱,如果是这种死法,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一定不要再回去那个狭小充满令作呕血腥味的房间了。
老虎朝我不断靠近,高大强壮的身体,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不自觉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在闻到我身上那些混杂着酒气、泪水和血迹还有一些恶心的腥味时,停下了脚步。它没有扑上来,只是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我脸上的伤口,又用嘴扯下我沾血的衣角——像是在替我撕掉那段肮脏的过去。
等它叼着衣角转身走了很久,远处才传来它的吼叫,那不是威胁,更像在替我驱散身后追来的大人。
巨大的恐惧下,即使冰凉的身体还没彻底缓过来我就不自觉朝着她的反方向继续跑,我只能拼了命的跑,无暇去想那么多,山里的夜晚很冷,好在还有高高的月亮能照亮脚下的路,我不敢停,就算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爬也要爬出去。
我想活着。
靠着这口气,我晕倒在城市边缘。孤儿院的院长妈妈给了我新的名字,新的人生,因为漂亮乖巧,我总是能轻松得到大人们的偏爱和特殊照顾,小朋友们的喜欢,原来,美丽这么有用,但心底更多的是浓浓的悲哀,为自己,也为他们。
在接受了正规的教育后,我才知道,知识不是供人取乐的礼仪,是能支撑人站着活下去的力量。我拼命读书,把所有的恐惧和仇恨都压在书本里,长成了人人称赞的优秀教师。
美丽优雅善良从容博学,像一朵随风摇曳百合花,干净清冷,是我为自己打造的最好的人设。
所以,当我听到“云深村有九个孩子渴望求学”的消息,以支教老师的身份回到那里。我扮演着无辜、胆小的样子,让赵家夫妇放松警惕,让那些当年的“客人”以为是“生意”照旧。我知道他们会来,知道他们贪婪的本性不会变。
在装修那间“校长室”(如今成了那家人的堂屋)时,我故意让工人在墙面刷上和当年一样的米白色涂料。等工人走后,我关起门,用指尖蘸着调好的、近乎透明的淡粉色颜料,在墙角画了个小小的记号——那是当年“开课”的暗号,是那些“精英”们心照不宣的“入场券”,画的是我们曾被迫跳的舞里,一个弯腰的姿势,像朵被折了茎的花。
画完我擦干净手,转头对来送水的赵强笑:“这屋子空太久,墙角总觉得少点生气,画个小图案添添暖。”他没在意,只催你快点装完,眼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他早把消息递了出去,等着当年父亲的“老主顾”来,再赚一笔黑心钱。
接下来几天,“客人”陆续上门。有穿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却总在没人时盯着赵家的小女儿看;有打扮精致的女人,涂着大红唇,说话娇滴滴,手里却把玩着一根马鞭——那是当年她用来抽打孩子的工具。
每个人看到墙角的淡粉色记号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他们聚在堂屋里,低声谈论着“货什么时候到”,“这次的成色怎么样”,全然没把旁边的林晚放在眼里,只当我是个不懂事的支教老师。
林晚站在窗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想起当年的九个孩子,想起他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眼里的绝望;想起他们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说“想回家”。
这些人,每一个都沾着血。
悄悄拿出手机,按下发送键——一条信息发了出去,收件人是我提前联系好的警察。
约定收网的那天,来了最后一位“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正是当年创办这所“学校”的老板。他进门时,所有人都站起身,态度恭敬。
男人扫了眼墙角的记号,满意地点头:“赵强,这次办得不错。”
赵强搓着手笑:“都是您吩咐得好。”
在场的衣冠禽兽攀谈起来,言语中满是道貌岸然和虚伪,目光每每掠过我时,看我的眼神像钩子,却没认出我——当年的小丫头长开了,一身教师的温雅气质,早没了半分当年的怯懦。
也可能在他们心里,那个小丫头早就死在了老虎的嘴里,谁又能在老虎的嘴里活下来呢,还是只刚生产完不久的母老虎,带血的布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我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茶杯捏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是得体的微笑,甚至主动搭话:“各位叔叔阿姨是来考察村里办学的吗?我是来支教的老师,正好能给你们讲讲情况。”
他们信了,跟着我进了堂屋,等着“好戏开场”。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记号——那朵被折了茎的花,终于要缠住所有采花的人了。
我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院子里,把提前准备好的汽油倒在柴房(里面堆着当年的旧教具,早被我泼了煤油),又把一根点燃的蜡烛放在窗边,蜡烛下面压着张纸条,写着当年每个孩子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里停着我提前联系好的警车——我早就匿名把当年的部分证据寄给了警方,只等这些人聚齐。远处的房子里传来惊叫声,接着是火光冲天,那些人的呼救声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像极了当年孩子们绝望的哭喊。
我看着火光,想起当年逃出来时遇到的虎妈妈,想起孤儿院院长的手,想起课堂上学生们的笑脸。警笛声越来越近,我转过身,眼里的复仇火焰终于慢慢熄灭,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模样,迎向赶来的警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警察同志,里面……里面好像出事了!”
没有人知道,我口袋里还藏着半块当年的旧橡皮,上面刻着第十个孩子的名字——那是我自己。这场复仇,不仅为了九个死去的伙伴,也为了当年那个在地狱里挣扎的自己,终于画上了句号。
现在,我回到了城市,继续做我的优秀教师。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没人知道我手上沾过“血”——那是复仇的血,是为了新生的血。
那天离开云深村时,我听到了虎啸。我知道,虎妈妈还在,它的孩子也长大了。就像我,终于摆脱了黑暗,拥有了真正的人生。
往后的日子,我会继续做孩子们的光,也会永远记得,在大山深处,有九个孩子,曾和我一样,渴望过真正的光明。
“云深村有九个孩子渴望求学”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