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华私立中学大理石铺就的走廊上。教室里喧嚣鼎沸,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划破空气,学生们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
“安静!”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今天有位新同学转来我们班。”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洗得发白的衣领微微卷边,长发简单扎成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我叫江晓鱼。”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靠资助进来的吧?”
“这眼镜也太土了...”
“看起来好穷酸。”
坐在最后一排的朝牧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伸到过道,价值不菲的运动鞋在阳光下反着光。
“江同学,你就坐在...”李老师环视教室。
“老师,这儿有空位。”朝牧突然出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座。几个男生会意地笑起来,那是全班最差的座位——阳光直射,还正对空调出风口。
江晓鱼抱着书包安静地走过去,目不斜视地坐下。朝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与他周围女生浓郁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眼镜妹,从哪个山沟沟来的啊?”下课铃刚响,朝牧便侧过身,手指轻轻敲击她的桌面。
江晓鱼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不是山沟,是城南。”
“城南?”朝牧夸张地挑眉,“那不就是贫民区嘛!听说那里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
几个跟班配合地哄笑起来。
江晓鱼终于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他:“朝牧同学,是吧?我听说过你。”
朝牧得意地扬起下巴:“哦?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城南了?”
“嗯,”江晓鱼语气平静,“他们说朝家少爷除了花钱和欺负人,什么都不会。”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这么对朝牧说话。
朝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俯身靠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再说一遍?”
江晓鱼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朝同学如果能把捉弄人的精力用在学习上,或许下次考试就不会是年级倒数了。”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朝牧猛地站起,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校生,却发现她镜片后的眼睛异常明亮,没有丝毫惧意。
“有意思。”朝牧忽然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看来这个学期不会无聊了。”
放学时,大雨突如其来。学生们聚集在校门口等待司机来接。朝牧被一群朋友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身影。
江晓鱼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天色,然后将书包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
“牧哥,看什么呢?”朋友递过来一把伞,“走吧,司机到了。”
朝牧没有接伞,他看着那个在雨中越来越小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你们先走。”他甩下一句话,大步走向停车场。
黑色跑车驶出校门,很快追上了在雨中奔跑的江晓鱼。朝牧减速跟了一段路,按下车窗:“上车。”
江晓鱼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我说上车!”朝牧提高声音,“雨这么大,你想生病吗?”
江晓鱼终于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眼镜上蒙着一层水雾:“谢谢,不用了。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淋雨?”朝牧莫名恼火。
“习惯不依赖任何人。”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向前走去。
跑车引擎轰鸣一声,猛地加速驶离,溅起一片水花。朝牧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抹倔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第二天,江晓鱼感冒了。课堂上,她不时低声咳嗽,脸色苍白。朝牧注意到她看黑板时总是眯着眼睛,身体前倾,似乎视力很差。
物理课上,老师让抄写黑板上的公式,江晓鱼写得格外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描。
朝牧随手写完后,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抄错了好几个数字和符号。
“喂,眼镜妹,你抄错了。”他忍不住小声提醒。
江晓鱼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黑板,然后低声说:“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朝牧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窝蜂冲出教室。朝牧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空无一人时,他走到江晓鱼的座位前。
那本抄错公式的笔记本还摊在桌上。朝牧拿起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些错误并不是随机的——所有数字“8”都被抄成了“6”,符号“α”被抄成了“a”。
他皱起眉头,这不像是一时疏忽,更像是...
“你在干什么?”
朝牧猛地转身,看见江晓鱼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水杯,眼神警惕。
“你的眼镜,”朝牧突然问道,“多少度?”
江晓鱼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关你的事。”她走上前,一把合上笔记本,“请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你看不清黑板,对不对?”朝牧追问,“你的眼镜度数不够了。”
江晓鱼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拾书包。
“我可以帮你...”朝牧脱口而出。
“不需要。”江晓鱼打断他,背起书包走向门口,“我的事情,不需要朝少爷操心。”
朝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江晓鱼座位的桌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旧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发卡。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发卡握入手心。
那一刻,朝牧还不知道,这个平凡的转校生将如何颠覆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