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楔子
深夜的重庆，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湿热。穆祉丞关掉练习室的灯，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城市不眠的霓虹，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曾经有一条褪色的手绳，是张峻豪送的，分手那天被他扯断，扔进了长江混浊的浪涛里。
已经两年了。
从十八线开外挣扎到如今稍有起色，从懵懂无知的少年到学会在镜头前管理每一个表情，时间推着他们飞快长大。他和张峻豪，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流的河，在公司刻意的避嫌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下，渐行渐远。
直到那场无法回避的联合舞台。
♡01.旧日划痕
接到通知时，穆祉丞正在健身房撸铁。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经纪人李姐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下个月的家族演唱会，有个合作舞台，你和……张峻豪。”
杠铃“哐当”一声被放回架子上，穆祉丞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是刻意压平的平静：“哦，什么曲目？”
“一首情歌对唱，《我们》，改编版会有舞蹈互动。”李姐顿了顿，“恩恩，你知道的，公司那边……希望你们能专业一点。”
专业。穆祉丞在心里嗤笑一声。这个词真好用，可以掩盖所有汹涌的暗流和未愈合的伤疤。
“知道了，李姐。我会的。”
挂断电话，他靠在冰冷的器械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两年前。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一起进公司，一起做练习生，在狭小的宿舍里分享同一副耳机，偷偷溜出去吃路边摊，在深夜无人的练习室，借着月光笨拙地勾勒未来的形状。张峻豪比他大胆，总爱搂着他的肩膀，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捏捏他的手指，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恩恩，以后我们一直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
少年人的爱恋，像野草般疯长，纯粹又滚烫。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出道战的压力？是粉丝无休止的揣测和谩骂？还是张峻豪那越来越藏不住的、对周遭一切，包括对他人的那份过于随和的“热情”？
穆祉丞记得那次，他因为练舞旧伤复发，疼得直冒冷汗，张峻豪却被公司安排带着新来的小师弟熟悉环境，一整天没个消息。晚上他一个人瘸着腿回宿舍，却看见张峻豪和那个小师弟在楼下便利店门口有说有笑，张峻豪甚至还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那一刻，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不致命，却绵长地疼。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汲取着不安和焦虑肆意生长。
最终的爆发，是在一次外务结束后。穆祉丞累得几乎虚脱，想找张峻豪靠一会儿，却看见他正和同组的一个女爱豆交换联系方式，笑容灿烂得刺眼。积累的委屈、不安、疲惫在瞬间决堤。
“张峻豪，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张峻豪愣住了，下意识解释：“只是工作……”
“工作？包括对别人摸头杀？包括深更半夜陪人聊微信？”穆祉丞眼圈红了，他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但那一刻，所有情绪都找到了出口，“我受够了你的‘中央空调’！我们……算了吧。”
他扯下手腕上那条已经有些磨损的手绳，塞回张峻豪手里，转身就走。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张峻豪在后面喊他，声音带着慌，但他没有回头。
之后，便是长达两年的冷战、避嫌。从最初的心痛难忍，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试图用工作和成长填满所有空隙。穆祉丞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直到此刻，“张峻豪”这三个字再次被清晰地提起，带着舞台和合作的重量，砸进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02.排练室的空气
第一次合练，气氛降到了冰点。
排练室里，音乐声流淌，是那首缠绵悱恻的《我们》。穆祉丞站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眸看地板，仿佛上面有朵花。张峻豪靠在把杆上，目光落在穆祉丞身上，复杂难辨，有久别重逢的审视，有欲言又止的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舞蹈老师试图活跃气氛：“哎呀，你们两个，好久没合作了，默契还在不在啊？来，先走一遍站位。”
默契？穆祉丞在心里冷笑。曾经的默契是下意识寻找对方的身影，是一个眼神就懂的暗号，是跳舞时指尖触碰瞬间加速的心跳。而现在，只剩下刻意保持的距离和肢体接触时明显的僵硬。
有一个动作，是张峻豪要从身后环住他，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腰间。音乐到了那个节点，张峻豪的手伸过来，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穆祉丞几不可查地绷紧了身体，微微向前躲了一下。
张峻豪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只堪堪擦过他卫衣的布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舞蹈老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穆祉丞走到角落拿起水瓶，拧开，小口喝着，视线放空。张峻豪跟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恩恩。”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的亲昵。
穆祉丞没应，甚至没看他。
“我们……非得这样吗？”张峻豪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工作，配合一下，不行吗？”
穆祉丞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两年不见，张峻豪轮廓更硬朗了，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不少，添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却和两年前他离开时那般相似。
“我哪里不配合了？”穆祉丞反问，语气平淡，“舞蹈动作我都做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动作。”张峻豪往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是穆祉丞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看你看什么？”穆祉丞移开视线，声音冷了下去，“看你如何对谁都笑得那么开心？张峻豪，我们早就分手了，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峻豪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闸门。他猛地抓住穆祉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穆祉丞疼得蹙起了眉。
“分手？你单方面宣布分手，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张峻豪的眼圈也有些红了，“是，我承认，我那时候神经大条，没注意到和别人的界限感让你不舒服了。但我发誓，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那个小师弟，是公司让我带的！那个女爱豆，交换联系方式也是工作流程！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
他的声音不小，在空旷的排练室里甚至带了点回音。穆祉丞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穆祉丞咬着牙，“放手！”
“我不放！”张峻豪执拗地看着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穆祉丞，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我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看着你对我像陌生人一样，我他妈都快疯了！”
穆祉丞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张峻豪如此失控的样子。在他印象里，张峻豪总是阳光的、乐天的，偶尔有点臭屁，但很少会露出这样近乎痛苦的表情。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03.冰层下的暗流
那次排练室的小冲突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表面上，依旧疏离，排练时公事公办，除了必要的交流，不多说一句话。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穆祉丞发现，张峻豪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谁都散发暖意的“小太阳”，在和其他人，尤其是新来的练习生或者合作对象相处时，他会刻意保持一种礼貌而明确的距离。他的笑容依旧明朗，但多了分寸感。
有一次，一个工作人员小姐姐给大家买咖啡，递给张峻豪时，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峻豪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接过咖啡，道谢，同时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穆祉丞捕捉到了。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排练时，张峻豪也变得极其“守规矩”。所有的互动动作，他都做得标准而克制，手指不会多停留一秒，眼神不会多纠缠一刻。但这种克制本身，反而透露出一种笨拙的认真，像是在用行动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他开始记得穆祉丞的一些小习惯。比如穆祉丞练舞久了容易低血糖，他会默默在休息时放一瓶电解质水在他包旁边；比如穆祉丞对某种坚果过敏，订餐时会特意提醒助理。
这些细碎的、沉默的关照，像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透着穆祉丞筑起的心防。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最初那样，纯粹地用冷漠和厌恶来面对张峻豪。那些被时间尘封的、属于过去的美好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张峻豪偷偷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球鞋，还笨手笨脚地煮了一碗长寿面，虽然咸得发苦，但他全都吃完了。
他想起有一次他发烧，张峻豪急得眼圈通红，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额头。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无人的天台接吻，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张峻豪的嘴唇柔软而温热，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提醒着他，他们之间拥有的，不仅仅是误会和伤害。
♡04.失控与守护
家族演唱会前夕，一次联排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穆祉丞因为有个物品落在排练室，折返回去取。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工作人员压低的议论声，隐约夹杂着他和张峻豪的名字，还有“避嫌”、“尴尬”、“是不是有矛盾”之类的字眼。
他脚步顿住，心里一阵烦闷。这些议论他听得多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不舒服。
他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一个清晰些的声音带着调侃说：“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他俩组CP，现在搞得这么僵，多影响舞台效果。我看张峻豪那边倒是挺想缓和关系的，就是穆祉丞，太较真了，一点旧情都不念……”
穆祉丞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较真？旧情？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经历过他当时的煎熬和心痛吗？
他猛地推开门，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脸上瞬间露出尴尬和慌乱的神色。
穆祉丞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走到角落拿起自己落下的耳机，转身就走。他脚步很快，胸口堵得发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走到楼梯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讨厌这种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讨厌被轻易地贴上“较真”、“小气”的标签。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穆祉丞猛地抬头，对上了张峻豪担忧的目光。
“你……”他刚开口，就被张峻豪打断了。
“我都听到了。”张峻豪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穆祉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倔强地别过头，不想让张峻豪看到自己的脆弱。
张峻豪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或者急于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拉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领口。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带着一种久违的呵护。
“恩恩，”张峻豪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安静的楼梯间，“对不起。”
穆祉丞身体一颤。
“以前是我做得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不对。”张峻豪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跟我分手，我知道是我活该。这两年，我看着你一个人那么努力，那么辛苦，我比谁都心疼，也比谁都后悔。”
“我改变，不是因为想让你回心转意，而是我知道那样不好，我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我现在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怕你生气，而是因为我明白了，我的边界感，只应该为你一个人松动。”
穆祉丞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张峻豪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轻声说：“恩恩，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是，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认识我，重新……相信我的机会？”
没有逼迫，没有花言巧语，只有笨拙而真诚的恳求。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光。在黑暗里，人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张峻豪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穆祉丞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黑暗中，却清晰地传到了张峻豪的耳朵里。
他猛地愣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穆祉丞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灯再次亮起。
穆祉丞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耳根却泛着明显的红晕。他把肩上的外套拿下来，塞回张峻豪怀里。
“衣服还你。”他声音闷闷的，“明天排练别迟到。”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
张峻豪抱着还残留着穆祉丞体温的外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下层转角，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眶却一阵发热。
他知道，这声轻轻的“嗯”，不是和好，不是复合，而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名为“可能”的光。
♡05.破晓时分
家族演唱会的现场，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后台，穆祉丞和张峻豪在做最后的准备。化妆镜里，映出两个穿着配套演出服的少年，一个清冷俊秀，一个帅气张扬。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不再冰冷窒闷，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张力。
上台前，在熙攘嘈杂的候场区，张峻豪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塞了一个小东西到穆祉丞手里。
穆祉丞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的手绳，编织得很仔细，用的是他喜欢的深蓝色，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星星。
他心头一震，握紧了手绳，指尖能感受到编织绳的细微纹路。
音乐前奏响起，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他们走上台，面向成千上万的观众。歌词诉说着错过、遗憾和等待后的重逢。当唱到副歌部分，那个设计的互动动作到来时——张峻豪伸出手，不再是虚虚地环抱，而是坚定地、温柔地，握住了穆祉丞的手。
穆祉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
在巨大的声浪中，张峻豪借着舞蹈转身的瞬间，凑到穆祉丞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
“恩恩，星星代表指引和希望。这次，换我走向你，多久都没关系。”
穆祉丞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舞台上炫目的灯光晃得他有些晕眩，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握住他的那只手，温暖、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歌曲进入尾声，他们的手依然牵着，面向观众鞠躬。在起身的刹那，穆祉丞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张峻豪侧脸上，那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希冀的笑容，比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要明亮。
演出结束，回到后台，一片混乱的庆祝和忙碌中。穆祉丞走到张峻豪身边，假装整理衣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
“手绳……我收下了。”
张峻豪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穆祉丞没有看他，嘴角却极轻地、极轻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像阴霾天空破开的第一缕阳光，像漫长黑夜后，终于到来的破晓。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误会是否彻底消除，心结是否完全打开，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相处去验证。
但至少在这一刻，紧握的手，收下的手绳，和那个小小的笑容，意味着——
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小穆十八岁生日快乐。十八岁了，愿你的梦想如星璀璨，前路浩荡，热烈坦荡。无论未来多远，仍会继续陪你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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