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还装死是不是?张屠户那边连彩礼的布票都送来了,后天就来接人,你今天就是饿死在这儿柴房里,也得给我应下这门亲!”
粗噶的女声像破铜锣似的砸在耳膜上,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钻进鼻腔,林婉秋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黢黑的土坯墙,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混杂着稻草的黄土;屋顶糊着的旧报纸黄得发脆,边角卷着翘,几处破洞漏下些微天光,照亮了角落里结得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身下是铺着一层薄干草的硬床板,草干戳得皮肤发疼,盖在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还掺着点说不清的汗馊气。
这不是她那铺着柔软床垫、摆着投影仪的公寓。
混乱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脑海——这里是1976年的红旗公社王家村,她现在的身份是老林家最不受待见的三丫头,林晚秋。爹林老实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娘赵桂兰尖酸刻薄,眼里只有宝贝儿子林建国。上面两个姐姐早就被赵桂兰以“换彩礼”为由,嫁给了邻村条件差的人家,如今轮到她这个“赔钱货”,要被卖给邻村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的张屠户,就为了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林建国凑钱娶媳妇。
原主性子软,却也知道张屠户不是好人——听说他前两任媳妇,一个被打跑了,一个没熬过冬天就没了。原主抵死不从,赵桂兰就把她锁在这漏风的柴房里,饿了整整两天,昨天晚上原主实在熬不住,又想着自己要被推进火坑,绝望之下一头撞在了柴房的木柱上,再醒来,身子里就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林晚秋。
“还愣着?耳朵聋了是不是?”赵桂香见林晚秋半天没动静,叉着腰往前凑了凑,蓝布褂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磨得发亮,她眼神刻薄得像淬了冰,伸手就朝林晚秋的胳膊拧了过来,“赶紧起来给我喂猪去!家里的粮食不是白给你吃的,别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张屠户那边要是退了亲,我扒了你的皮!”
“嘶——”林晚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原主的身子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拧,胳膊上瞬间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直往骨头里钻。她下意识地想躲,可身子却软得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桂兰的手又要落下来。
不行,不能硬拼。
林晚秋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刚重生过来,对这个年代的规则一知半解,原主的身子又弱得像根草,真要是跟赵桂兰硬刚,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赵桂兰,再想办法逃出去。
她强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娘,我......我起,我这就去喂猪。”
赵桂兰见她服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狠狠剜了她一眼:“早这样不就省事了?赶紧的,猪要是饿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她又啐了一口,才转身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柴房的木门从外面锁上——显然是怕林晚秋跑了。
木门“咔嗒”一声落锁,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秋粗重的呼吸声。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够力气,抬手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揣了个暖炉似的,顺着衣襟蔓延开来。林晚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光滑的硬物——是原主一直贴身戴着的一块墨玉佩。
这玉佩是原主外婆临死前留给她的,据说是老辈传下来的物件,颜色深得发黑,表面磨得光滑温润,看不出什么特别。原主一直把它当宝贝,就算饿肚子也没舍得摘下来。
林晚秋的指尖刚按在玉佩上,玉佩瞬间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猛地释放出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指尖飞快地传遍全身,刚才被拧得火辣辣的胳膊,疼痛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了,连身上的虚弱感也消散了不少。
还没等林晚秋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脚下是一片黑得发亮的沃土,土壤松软,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一眼望不到边,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黑绒毯;不远处堆着几座小山似的粮食,黄澄澄的玉米、饱满的小麦、白花花的大米,全都装在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上面,泛着诱人的光泽;粮食堆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是用原木搭建的,看起来简陋却结实,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瓶里装着各色药材,有晒干的人参、当归,还有些林晚秋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标签贴得清清楚楚;木屋的角落里,还藏着一口小小的井,井口用石头砌着,井里的水清澈见底,冒着淡淡的白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
林晚秋站在原地,彻底惊呆了。
随身空间?!
作为常年看网文的现代人,她对这个设定再熟悉不过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她走到粮食堆前,伸手抓起一把小麦,颗粒饱满,带着阳光的温度;又走到药架前,拿起一瓶人参片,切片均匀,纹路清晰,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最后她走到井边,用旁边的木瓢舀了半瓢水,喝了一口——清甜爽口,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刚才残留的疲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了这满仓的粮食,她就不用再担心饿肚子;有了这些药材,她就能调理原主虚弱的身子;还有这能种东西的黑土地,就算逃出去,她也能靠着空间自给自足。
林晚秋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心脏“砰砰”地跳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老天爷让她重生一次,还送了她这么个宝贝,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张屠户,赵桂兰,林老实,还有那个吸血的弟弟林建国,谁也别想把她推进火坑!
“哐当——”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赵桂兰的骂声:“林晚秋!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猪都饿得叫唤了,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
林晚秋瞬间回神,赶紧收敛心神。现在还不是高兴得时候,赵桂兰还在外面等着,她得先应付过去,再找机会逃跑。
她定了定神,故意放低声音,装作虚弱的样子喊道:“娘,我......我头晕的厉害,起不来,你能不能先给我点水喝?”
外面的赵桂兰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起原主昨天撞了头,犹豫了片刻,才没好气地说:“等着!”随后就传来她去厨房舀水的脚步声。
林晚秋趁机打量了一下柴房。柴房不大,除了一张硬板床,就堆着些柴火和农具。墙角有个小窗户,用几根破木条钉着,窗户不高,也不大,但原主的身子瘦小,只要把木条弄开,应该能钻出去。
这是她唯一的逃跑路线。
很快,赵桂兰就端着一碗水回来了,隔着木门把碗递进来:“赶紧喝!喝完了赶紧去喂猪,别耍花样!”
林晚秋接过碗,碗是缺了个口的粗瓷碗,水里还飘着点杂质,但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喘着气说:“娘,我再歇会儿,缓过来就去喂猪。”
赵桂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大概是觉得林晚秋跑不了,又惦记着屋里的林建国还没起床,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晚秋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才放下心来。她把剩下的水倒进嘴里,然后把碗放在地上,走到小窗户前,仔细观察着钉在窗户上的木条。木条已经有些有些疑惑腐朽了,接口处也松了,只要用点力气,应该能掰下来。
她环顾四周,在柴火堆里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棍,然后搬了个小板凳放在窗户底下,站上去,用木棍对着木条的接口处用力撬。
“吱呀——”木条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接口处松动了一点。
林晚秋屏住呼吸,不敢太用力,怕惊动外面的人。她一点点地撬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衣服上,冰凉一片,但她却丝毫不敢放松。
终于,“啪”的一声,一根木条被撬了下来。
林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停下动作,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猪叫,没有其他声音。
她松了口气,继续撬剩下的木条。一根,两根,三根......半个多小时后,窗户上的木条终于被她全部弄了下来。
她探头出去看了看,窗户外面是自家的后院,后院种着几棵老槐树,再往外就是一片菜地,菜地旁边有个小门,通向村外的后山。现在是早上,村里的人大多都去上工了,后院里空无一人,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林晚秋没有犹豫,先把自己随身的小包袱从窗户递出去——包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还有她刚刚撬下来的木条。然后她爬上小板凳,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她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槐树,才没发出声音。
她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赶紧拿起包袱,猫着腰,快速穿过后院和菜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小门,钻进了村外的后山。
知道钻进茂密的树林,听不到村里的声音,林晚秋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地喘着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自由了。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胸口,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后山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住脚跟,再规划未来的路。
只是她不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后山,不仅藏着她的生路,还藏着她与那个铁血军长的宿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