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郭文韬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异常清晰，像手术刀划开玻璃。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群僵在原地的雇佣兵，仿佛他们已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踏出的第一步，落在了一片看似虚无的暗色区域上，脚下却传来坚实的触感。

燕紧随其后，巨大的十字弓横在胸前，每一步都精准地复制着郭文韬的落点。阿石和齐强跟在最后，神情紧绷。

“认知错位区”没有明显的边界，但踏入的瞬间，齐强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喝醉了。左边传来水滴声，他扭头去看，脖子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右边。他想向前伸出手臂，手臂却向斜下方垂去。大脑发出的指令和身体的执行结果产生了可怕的偏离。

“别相信你的感觉，相信我的指令。”郭文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齐强，你的左前方三米，有一根‘感应神经索’，它在你眼里可能是一道光，或是一条蛇。现在，向你的右后方挥刀，用七成力。”

“右后方？”齐强懵了，他的右后方空无一物，而那条在他视野里扭曲成一条狰狞骨鞭的神经索，明明就在左前方。这指令简直是让他对着空气挥刀。

“执行。”燕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简短而有力。

齐强咬了咬牙，闭上眼，凭着肌肉记忆，猛地朝自己感官中的“安全区”——右后方，挥出了淬毒的飞刀。

“咻——”

他睁开眼，骇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实际是朝左前方劈砍出去的。那把飞刀精准地划过，将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触须斩为两段。触须的断口喷出电火花，无声地蜷缩、枯萎。

如果他刚才相信自己的眼睛，挥刀砍向那条“骨鞭”，此刻他的刀锋恐怕会砍在阿石的腿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齐强的后背。

“继续走。”郭文韬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他胸前的改装装置上，几个旋钮正被他用完好的左手飞快地微调着，屏幕上无数杂乱的数据流被强行梳理成扭曲的路径线条。“燕，前方地面看起来是实心的，但那是伪装的‘记忆空洞’。用你的弩箭，射你头顶三点钟方向那块水晶，利用反弹的震波，在地面上激发出一条安全的路径。”

燕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十字弓，甚至没有瞄准，就朝着自己感官中完全错误的方向射出一箭。弩箭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击中郭文韬所说的那块水晶。

“嗡——”

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他们脚下看似平整的半透明地面上，浮现出一条由细密光点组成的、蜿蜒曲折的窄路。路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如同电视雪花般的混沌。

他们就像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绳。每一步，都依赖于那个走在最前方的、拖着一条废臂的男人。他的大脑，就是他们在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罗盘。

郭文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失去了血色。每一次分析、每一次下令，都在撕扯他灵魂深处的裂口，那股熟悉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脚步没有一丝紊乱。

***

在他们身后百米开外，凌尘死死地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他能看到拾荒者小队的身影在其中时而拉长，时而扭曲，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却总能避开致命的危险。

他看不懂，也无法理解。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

“队长，他们进去了。我们……”身后的雇佣兵队长低声询问。

“追。”凌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是，那个分析师说他能……”

“他能毁掉任务目标，我不能吗？”凌尘猛地回头，眼神里的疯狂让雇一兵队长心头一凛，“巴克要的是结果，如果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给我接通巴克的通讯！”

他粗暴地夺过一个队员的远程通讯器，强行拨号。光幕亮起，巴克管事那张肥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凌尘大人？您已经拿到东西了？”巴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东西还没拿到。但是，你的委托目标，那个叫韬的分析师，拒绝合作。”凌尘的声音冰冷，“他威胁要毁掉遗物。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授权我使用非常规手段，把他逼出来，任务酬金加倍。第二，你眼睁睁看着你的遗物和你的三百万，一起变成数据垃圾。”

巴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默了几秒，权衡着利弊。

“我需要那件遗物。”巴克咬着牙说，“凌尘大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它给我带出来。酬金，六百万！”

“很好。”凌尘关掉通讯，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他转身，对着他那几位同样精通破坏的雇佣兵下令：“去入口，找到这个‘脑区’的能量供应节点。我要你们……给它降降温。”

雇佣兵队长眼睛一亮，明白了凌尘的意思。他们不进去，他们在外面拆房子的地基。

“是，队长。保证让他们无路可退。”

***

穿过那片令人发疯的错位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空腔内。穹顶之上，是亿万颗星辰般闪烁的光点。而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缓缓转动的蓝色水晶球。

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从水晶球中延伸出来，连接着穹顶的每一颗“星辰”。这里，就是“古神之脑”的核心记忆库。

巴克想要的遗物，就在那颗巨大的水晶球里。

“‘守护者’呢？”齐强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

“守护者就是这里本身。”郭文韬的目光锁定在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上，他胸前的装置发出平稳的嗡鸣。“任何带有敌意的物理接触，都会触发整个记忆库的防御机制。我们会被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那怎么拿？”阿石瓮声瓮气地问。

“用‘钥匙’。”郭文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这是巴克交给他们的任务道具。他将圆盘放在地上，左手在上面飞快地操作，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圆盘射出，投射在水晶球的表面。

水晶球的表面，浮现出无数个高速流转的复杂符文，构成了一个动态的密码锁。

“我需要绝对安静。”郭文-韬说着，盘腿坐下。他将左手手掌贴在金属圆盘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通过圆盘，连接上了那个巨大的密码锁。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像一场数据风暴。那些符文的每一次变化，都包含着上万种可能性。

燕和阿石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边。齐强则负责警戒后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郭文韬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破解这个密码锁，对他本就受创的灵魂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负荷。

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他左手在圆盘上猛地一按，水晶球表面流转的符文瞬间定格。球体中央，一道裂缝缓缓打开，一小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规则晶体，从内部缓缓飘了出来。

那就是遗物——“创始之核”。

齐强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燕紧绷的身体也微微一松。

然而，就在那颗“创始之核”即将飘到他们面前时，整个巨大的空腔，猛地一震。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穹顶之上，那些星辰般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不定。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晃动，几道巨大的裂缝从边缘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齐强惊叫道。

郭文韬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向入口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是凌尘。”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破坏了外部的能量供应节点。这个脑区正在……崩溃。”

话音未落，那颗巨大的蓝色水晶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红色的裂纹。一股狂暴的、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其中酝-酿。

而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坍塌的神经束和狂乱的数据流彻底封死。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