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邪三人在尘土飞扬的小镇车站道别,场景算不上伤感,更像是一种暂时的战略休整。王胖子咋咋呼呼地塞给伊莱一张写着呼机号码的皱纸条,吴邪则认真留下了“吴山居”的地址,眼神清澈,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年轻人特有的坦诚。伊莱收下这些“联络方式”,如同接收战术简报般平静,点头示意后便转身融入人流。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信息,并规划下一步。过分的热情只会引人怀疑,恰到好处的疏离,反而能让那份“救命之恩”的分量沉淀得更久。
她在杭州西湖边找了处不起眼的短租公寓。房间狭小,但有一扇朝南的窗,能看到楼下巷子里晾晒的衣物、摇曳的柳树和远处如黛的青山。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宁静,与她记忆中星舰的冷峻和古墓的阴森形成了奇特的反差。她站在窗前,系统地梳理着信息:
“世界观初步评估:低科技文明,但存在无法用现有物理法则解释的‘异常个体’(张起灵)及‘异常现象’(诡异狂风)。社会表层秩序下,存在以‘长生’为核心驱动力的隐秘地下网络,结构复杂,暴力倾向明显(裘德考势力)。吴邪,是关键节点,但非主导者,其背后应有更深层的势力或保护网。”
几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伊莱决定进行实地侦察。她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打湿她的发梢和肩头。卫衣的兜帽拉起,遮住了过于显眼的紫眸。她走在青石板路上,感受着这座古城湿润的呼吸,最终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口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写着吴山居。
那是一座带着小小庭院的老式建筑,白墙黛瓦,在雨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木门虚掩着。
伊莱推开木门,铃铛“叮铃”作响。
店内光线昏黄,博古架上零星摆放的物件都蒙着薄灰,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与古玩店盈利本质不符的冷清。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旧书和雨水的味道。
柜台后,一个年轻伙计正趴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玩着扫雷。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蓬乱,看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伊莱走进来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点击鼠标的节奏有了一刹那的停顿,虽然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状态,但这微小的生理反应没能逃过将军的观察。
伊莱不动声色,缓步走到靠窗的旧沙发前坐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个位置极佳,可以观察整个店铺、庭院,也能将柜台后伙计的举动尽收眼底。
王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略带迷糊的笑容:“哎?你……你好?买东西还是……”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伊莱,看似随意,但伊莱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远超过一个普通店员对顾客的好奇。
“我找吴邪。他不在?”伊莱微微抬起脸,语气平淡。
“啊,老板啊,”王盟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点无奈的懒散,“他出去了,没谱儿什么时候回来。您找他有事?要不留个话?” 他的对答流利自然,仿佛重复过很多次。
“不用,我等他一会儿。”伊莱重新靠回沙发,目光转向窗外的雨景,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锁定在王盟身上。
“评估:店员王盟。表现:符合‘懒散、不上心’的伪装。疑点:一、进店瞬间的警觉反应与表象不符。二、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慵懒,反而有种隐藏的锐利。三、吴邪从事的活动具有高风险,店铺却无专业安保,仅留一看似不靠谱的伙计,不合逻辑。结论:此人为眼线的概率极高。其背后主使,大概率是吴邪的家族保护力量(推测为吴二白)。职能:监视店铺,筛选并汇报接近吴邪的‘异常’人物。”
伊莱心中冷笑。看来,她这个“异常人物”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这反而证实了她的判断——吴邪身边的水,很深。她并不意外,也不慌张。被监视,意味着她拥有了被评估的价值。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表现得像一个“有本事、来历神秘但暂时无害”的独行侠,一个值得被观察,甚至可能被利用的潜在合作对象。
王盟见她不再说话,便也坐了回去,重新开始“玩”扫雷。但伊莱注意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全身心投入,鼠标移动间多了几分刻意,耳朵似乎更留意着沙发方向的动静,偶尔会借着推眼镜或伸懒腰的动作,用极隐蔽的角度瞥向她。
店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鼠标声。但这安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无形的暗流。伊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古旧的店铺融为一体。她紫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雨丝,冷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吴邪,也在等这出戏的下一幕。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评估,而这,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这个看似平静的吴山居,已然成了一个微型的战场前沿。而将军,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和利用局势。雨,渐渐下得大了,敲打着屋檐,如同战鼓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