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牵着石凡离去，火桑殿内重归寂静，那寂静却比先前的对峙更让人喘不过气。
“石昊站在火灵儿身后，握着她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汹涌的情绪。”
“灵儿……”他再次低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措。
“征战一生，他从未面对过如此局面，万千敌军可以一剑斩之，但这情感里的乱麻，却让他有力无处使。”
“ 火灵儿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依旧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他曾为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思念的火桑林。”
好一会儿，就在石昊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说的话却像细密的针，扎进他心里：
“石昊，你看这些火桑树，长得多好。”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手指难过得颤抖了起来。
“它们在这里，被你的帝血滋养，受你的大道规则庇护，无忧无虑，恣意生长，绚烂得……刺眼。”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可下界罪州的那片火桑林呢……它们经历战火，饱受风雨，甚至可能早就已经在那只黑暗大手抓走罪州时，就化为了焦土飞灰。”
“ 她猛地转过身，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的痛苦与质问，几乎让石昊无法直视。”
“你在这里，为我重建了一个所谓的‘家’，种下了一片新的‘回忆’。可那些真正属于我们的过去，那些带着泥土气息、带着战火硝烟、带着……带着我父皇和族人气息的过往，还能找得回来吗？”
“你用这片新的桑林，是在弥补我，还是在……覆盖我？”
石昊心中大震，如遭雷击。
“他从未想过，他倾注了无尽思念与爱意的举动，在她眼中，竟然是一种对过去的“覆盖”和“替代”。”
“我不是……”他急切地想辩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火灵儿打断他，泪水无声滑落，“我知道你只是想对我好，想把最好的都给我。可是石昊，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就像云曦，就像石凡。他们是你过去那段岁月里，真实存在、无法抹去的一部分。你让我住进这象征着至高荣宠的火桑殿，尊我为‘天后’，可然后呢？”
“我可以不要这‘天后’之名，可以不要华丽的宫殿，甚至可以……不去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安宁。”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说道：“但我不能假装看不见，不能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我做不到在你为我打造的这座华美宫殿里，自欺欺人地活着！”
“那不是一家三口！”石昊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不顾她的挣扎，说道：“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只有你！”
“那他们呢？！”火灵儿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质问他道：“云曦呢？石凡呢？你将他们置于何地？石昊，你是荒天帝，你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小石头了！你有了责任，对天下的责任，对……对他们的责任！”
她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我回来了，我看到了你的心，我感受到了你的情，这就够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说道：“或许……我们重逢的时机，本就是错的。”
“不！没有错！”
“石昊一步上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哭吼道”：“时机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在以为失去你后，做出那样的选择！是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些！”
他偏执的说道：“但我绝不会放手！灵儿，你想看下界的火桑林，我带你去！哪怕它们已化为焦土，我也能逆转时空，为你重现！你觉得这里陌生，不像是家，好，我们离开天庭，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诸天万界，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那天庭怎么办？这天下苍生怎么办？”火灵儿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不信与悲哀，说道：“石昊，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你走不了的，我们都走不了的。”
她太了解他了。
“他或许可以为了她一时冲动，但他肩上的担子，他心中的道，他注定无法真正抛下这一切。”
石昊沉默了。
他被她一句话戳中了要害。
是啊，他走不了……
“诸天万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且天庭是他建立的，一旦他长时间离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火灵儿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动作温柔。
“你看，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了。”她轻声说，像是叹息，“不是不爱，而是……爱不起了。”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石昊感到害怕。
“不……”他摇头，将她重新紧紧搂住，已经成了荒天帝，强大无比的他大哭道：“不要说这种话……灵儿，求你，不要放弃我。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一定会……”
“ 石昊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心灰意冷，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面对多大的强敌都来得他感到恐慌。他知道，仅仅靠言语上的一些承诺，已经无法安抚她如今千疮百孔的心了。”
“ 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他的无上的力量，可这力量，却无法解决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难题……”
与此同时，云曦宫阙。
“母后，那个红衣服的阿姨，就是父皇一直要找的人吗？”石凡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云曦看着儿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她蹲下身，整理着儿子的衣服，柔声道：“是啊，她就是你的火灵儿阿姨。你父皇……很在意她。”
石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父皇以后，是不是会经常和她在一起，不来陪凡儿和母后了？”
“石凡无心的话，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云曦的心上。”
她强忍着泪水，将儿子搂入怀中，说道：
“不会的，凡儿。父皇最疼你了。谁也抢不走你的父皇。”
“你是荒天帝唯一的子嗣，是这天庭未来的希望，明白吗？”
她必须做点什么。
火灵儿的归来，以及石昊对她那毫不掩饰的偏爱，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她和凡儿的地位，甚至……未来。
她想起今日在火桑殿，火灵儿那装模作样的姿态……她猜的肯定没错，那个女人，一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她应该去拜访一下那些对陛下立“天后”之事颇有微词的长老了。 有些力量，也是时候借来用用。
云曦的眼中，闪过冰冷的算计。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