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淡中悄然滑过,华景行对隔壁陆暄和的作息,也从最初的偶然听闻,变成了一种无需刻意留意的习惯。清晨七点左右,隔壁传来的、稍显清晰的“生活信号”会轻轻漫过墙壁——她拉开卧室窗帘时,金属滑轨发出的“哗啦”轻响,接着是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咔嗒”声,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一切都自然得像他自己生活里的一部分。
八点左右,门外总会传来钥匙轻转的细微声响,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小心翼翼。紧接着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关门声,若不是华景行恰好停下手头的工作,他甚至可能完全错过。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又稳得恰到好处。他知道,这是陆暄和去画室了。那一声轻缓的关门,仿佛一句无声的“早安”,带着一种妥帖而温暖的距离感,不打扰,却让人安心。
傍晚六点,楼下单元门的“哐当”声准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一层层跃入耳中。陆暄和走路的声音向来独特,步伐轻快,脚尖落地时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弹性,像踩在某种无声的旋律上。渐渐地,华景行对这脚步声变得敏感起来。她发现,那声音里似乎藏着陆暄和情绪的密码:若是步子轻快得近乎雀跃,甚至还伴着几声零散、不成调的哼唱,那多半是画稿有了新的突破,灵感如清泉般涌动;可要是脚步声慢了下来,变得拖沓而沉重,连钥匙插入锁孔时也多了几分试探的迟疑,那大抵便是她在创作上陷入了瓶颈,眉间或许还拧着一抹化不开的焦虑。
这些声音,渐渐成为了华景行独居生活中的“背景音”。曾经,他的世界只被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和钢笔掠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单调得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而如今,陆暄和的脚步声、偶尔随风飘来的轻哼声,却像是掷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为那些原本沉寂的日子平添了几分生动的韵律与鲜活的波动。
这天深夜,华景行赶完稿起身活动,他走到阳台透气时,恰好看到陆暄和也站在隔壁阳台,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华景行没有刻意靠近,只是靠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路灯。过了一会儿,陆暄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望过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还轻轻朝他挥了挥手。华景行也抬手挥了挥,没有说话,却觉得夜色里好像多了点温暖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华景行开门准备上班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画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太阳,字迹娟秀又可爱:“谢谢你昨晚陪我看星星,今天的画稿终于完成啦!”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表情。华景行把便签小心地夹进常用的笔记本里,每次翻开看到那个小太阳,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暖意。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期待每日清晨金属滑轨发出的“哗啦”轻响,期待傍晚那带着情绪起伏的脚步声,甚至期待着偶尔能在阳台与她短暂相遇。这些细碎的期待,如同春日里悄然探出的嫩芽,一点点在心底舒展、生长,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因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而变得如此充满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