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最后一次见到黎归,是在城郊那片野菊漫山遍野的山坡上。风呼啸着卷起细碎的花瓣,轻轻粘在他的发梢。他偏过头来笑,眼底盛着的光亮比九月的太阳还要滚烫,伸手攥住沈宴的手腕时,指尖微微颤抖,带着常年握画笔磨出的薄茧。
“阿宴,你看呐。”黎归抬起手指向远处矮房升起的炊烟,声音里裹着雀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说这里没人会来,我们可以待上一整天。”
沈宴没吭声,只是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掌心传递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是他们对抗整个世界的唯一勇气。那些藏在画室里的亲吻、深夜巷口的拥抱、被撕碎的画展邀请函,还有父母摔在桌上的断绝关系书,都像压在心头的石头。可只要黎归在他身边,沈宴总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那天他们并肩躺在花丛里,从午后聊到日落。黎归说要把这片野菊画下来,说要在画框背面写上两个人的名字,还说等攒够了钱就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开家画室。沈宴听着,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命揪住般疼——他看见黎归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那疲惫如同乌云遮住月亮,短暂却刺目。
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黎归的画展终究还是办了,可刚开幕没多久便被人在门口泼了油漆。鲜红的字歪歪扭扭地爬在墙上,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黎归站在画室门口,脸色白得像张纸,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沈宴冲上去想将他护在身后,却被黎归用尽全力轻轻推开。
“没事的,阿宴。”黎归的声音很轻,却夹杂着一种沈宴从未听过的绝望,“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从那之后,黎归彻底变了。他不再画画,把所有的画布都锁进储藏室,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却总做噩梦,常常在半夜惊醒,抱着沈宴的胳膊瑟瑟发抖,嘴里反复低喃:“他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沈宴辞了工作,整日陪在他身旁,煮他爱吃的粥,讲他们以前的事,可黎归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像一口干涸见底的井。
沈宴永远记得那个雨天。他出门去买黎归想吃的桂花糕,回来时看见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黎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一点点渗血,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阿宴,我累了,下辈子再陪你看野菊好不好?”
沈宴扑过去抱住他,手忙脚乱地找纱布试图止血,可黎归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最后一丝呼吸轻得像羽毛飘散。救护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传来,却最终伴随着医生摇头的动作,成了宣告死亡的讯息。“对不起。”医生低声说道。沈宴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坍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沉重。
后来的日子里,沈宴把黎归所有的画都找了出来,挂满了整个屋子。他每天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幅未完成的野菊发呆,有时会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像在等待什么人归来,嘴里喃喃念叨:“黎归……归家吗?我想你了。”
邻居议论纷纷,说他疯了,躲着他走。沈宴却全然不在意。他总觉得黎归并没有离开,仍然守在他身边,还会像从前一样从背后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问:“阿宴,我画完了,你看好不好看?”他把黎归的名字刻在手腕上,和当年黎归偷偷刻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刻痕更深,仿佛要嵌入骨血中。
某个夜晚,沈宴又独自坐在山坡上,野菊依旧开得灿烂,风里带着熟悉的香气。他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说道:“黎归,他们说我们错了,可我觉得没错。如果有下辈子,我们继续当情侣好不好?这次换我等你,换我带你回家。”
风卷起花瓣落在他肩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回应。
老婆们 这边是双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