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气氛比林珑预想的还要凝重。
赵二喜站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林珑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思在心里复盘了一遍今天的物理错题。系统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周老师,您找我们?”林珑开口,语气平淡。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保温杯搁在手边,难得没有喝茶。他看了两个女生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中午的事,你们做得对,学校这边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被报复。”
“谢谢老师。”林珑点头。
“不过——”教导主任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孟沁的家长想跟你们聊聊,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林珑和赵二喜对视一眼。
赵二喜眼里是明晃晃的“完了完了”,林珑则微微蹙了蹙眉。
孟沁的家长,她在中午那件事后就找了系统询问,想要孟沁的资料,她用最快的速度阅览了一遍,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的母亲,或者说是养母,那是一个极其强硬的人。虽然不太想有过多接触,但是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好。”林珑说道。
付闻樱推门进来时,林珑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型细长,眼尾微挑,把所有的锋利都收在瞳仁深处。她穿着剪裁极好的墨绿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付闻樱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在赵二喜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林珑身上。她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两位同学,今天中午的事,谢谢你们。我家孟沁……年纪小,不懂事,做了糊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阿姨您客气了。”林珑说,“我们没往外说。”
“我知道。”付闻樱点头,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就当是阿姨感谢你们……帮孟沁保守秘密。”
信封很薄,但林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赵二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珑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付闻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通透,付闻樱被这么看着,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阿姨,”林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女孩子的清誉很重要。今天的事,我和二喜不会往外说。这钱,我们也不会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二喜在旁边拼命点头,嘴里嘟囔着“对对对不能收”,手却下意识把林珑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付闻樱的手停在信封上,指尖微微蜷了蜷。她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素净的小脸,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神态不卑不亢。她见过太多人,也应付过太多人,可一个高三的小姑娘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倒是头一回。
“你不怕我误会你们是嫌少?”付闻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林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付闻樱恍惚间觉得对面的不是个十八岁的孩子:“阿姨,您不会的。您比谁都清楚,钱能买到的东西很多,但买不到的东西更多。”
付闻樱沉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面是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灰的运动鞋。他身形颀长,眉宇间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沉稳。他显然是一路赶来的,额角有薄汗,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付闻樱发来的地址。
孟宴臣先看向付闻樱,低声叫了句“妈”,然后目光转向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人。他的视线掠过赵二喜,落在林珑身上,微微一顿。
刚才在门外,他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女孩子的清誉很重要,这钱我们也不会收。”
字字清晰,落落大方。他原本以为妹妹的同学要么是怯生生的,要么是看热闹的,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从容而通透的女孩,整个人干净得像秋天里一棵不怎么起眼却站得笔直的树。
“你好。”孟宴臣朝林珑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郑重,“我是孟沁的哥哥,孟宴臣。刚才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
他说话时微微欠了欠身,是那种受过良好教养且已经把教养变成习惯的姿态。
林珑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那我们回去了,周老师。”
教导主任挥挥手,表情复杂,大概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个女生转身往外走,赵二喜直到出了办公室门才敢大喘气,拽着林珑的胳膊小声尖叫:“林珑!刚才那个是孟沁的哥哥?好帅啊!而且他跟你说话了!他——”
“赵二喜。”林珑打断她。
“嗯?”
“他帅不帅,跟咱们没关系。”林珑侧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走了。”
赵二喜哀嚎一声,立刻被拉回了现实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