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街头的春日集市本是热闹非凡,秦地百姓挑着蔬果、提着布帛穿梭其间,偶尔能看到身着暗红甲胄的楚军士兵与素色战袍的汉军士兵擦肩而过 —— 自刘项达成粮道和解后,双方士兵虽仍有戒备,却也极少正面冲突。可今日,街角的 “老秦酒肆” 前,两道身影的碰撞,却像火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走路不长眼?” 汉营士兵王二虎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怒视着对面的楚军士兵。他是蒙恬旧部,去年巨鹿之战时,曾与章邯的秦军对峙三月,亲眼见战友死在秦锐营的长矛下,如今见着秦锐营的人,本就憋着一股气。
被撞的楚军士兵赵武也不含糊,他是秦锐营的老兵,归降楚军后虽没受苛待,却总被其他楚兵暗讽 “降兵”,心里也窝着火:“明明是你挡路,还敢恶人先告状?汉兵都是这般蛮不讲理?”
“你说谁蛮不讲理?” 王二虎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去年巨鹿,你们秦锐营杀了我多少兄弟?现在归降楚军,倒敢在咸阳街头耀武扬威了?”
“巨鹿之战是各为其主!现在咱们都是讨逆军,你还揪着旧账不放?” 赵武也攥紧了拳头,酒肆前的百姓见势不妙,纷纷往后退,很快围出一片空地。
两人越吵越凶,很快就动了手。王二虎出身农家,力气大,一把将赵武推倒在地;赵武虽瘦,却精通搏杀,翻身起来就揪住王二虎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周围的汉营士兵和楚营士兵见同伴动手,也纷纷围上来,有的拉偏架,有的直接加入混战 —— 酒肆的桌子被掀翻,酒坛摔碎在地,醇香的米酒混着血迹,染红了青石板路。
“都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夏侯婴带着一队汉军骑兵疾驰而来。他看到王二虎被按在地上打,顿时怒了,翻身下马,一把拉开楚兵,指着赵武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还敢打我汉营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汉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参与斗殴的十余名楚兵全部捆住,连带着还在挣扎的赵武,押往汉营的临时囚室。赵武挣扎着喊道:“夏侯婴!你凭什么只抓我们?明明是汉兵先动手!”
“先动手又如何?” 夏侯婴冷笑一声,“在咸阳街头闹事,丢的是楚军和汉军的脸,我先押你们回去审问,再派人去楚营通报!”
消息传到楚营时,章邯正在检查秦锐营的军备。听闻士兵被夏侯婴关押,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长矛,脸色铁青:“夏侯婴欺人太甚!斗殴是双方的事,他却只抓我秦锐营的人,分明是偏袒汉兵,看不起我等降将!”
秦锐营的士兵们也炸开了锅,纷纷请战:“将军!咱们不能忍!去汉营要人,若夏侯婴不给,咱们就砸了他的囚室!”
章邯压下怒火,他知道此时冲动会给项羽惹麻烦,却也不能让手下的士兵受委屈。他立刻带着五百秦锐营士兵,往汉营的临时囚室赶 —— 囚室设在咸阳城的西北角,由百名汉军守卫,此刻正戒备森严。
“夏侯婴!出来说话!” 章邯勒马停在囚室外,声音洪亮,“我秦锐营的士兵虽参与斗殴,却也不该只抓他们!你若公平处置,就把人放出来,咱们一起审问;若你执意偏袒,休怪我不客气!”
囚室内,夏侯婴正对着被打的王二虎嘘寒问暖,听闻章邯来了,他不耐烦地起身,走到囚室门口:“章邯,我抓的是聚众斗殴的凶徒,与‘偏袒’无关!等我审问清楚,自然会放无辜的人,你带着这么多兵来,是想劫囚不成?”
“劫囚不敢,却也不能让我的人受冤屈!” 章邯挥手,秦锐营士兵纷纷举起长矛,与汉军对峙,“夏侯婴,半个时辰内,若你不放人,我就上报项羽将军,让他来评理!”
夏侯婴也来了脾气:“报就报!我还怕你不成?刘邦将军也在霸上,若论理,还不知谁对谁错!”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 项羽和刘邦竟同时到了。原来,章邯派人去楚营通报时,夏侯婴也派人去了霸上,两人都想让自家主将为自己撑腰,却没想到项羽和刘邦会亲自赶来。
“都给我住手!” 项羽勒马停在两军之间,眼中满是怒火,“不过是士兵斗殴,竟要动刀动枪,传出去不怕诸侯笑话?”
刘邦也连忙打圆场:“项将军说得是!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夏侯婴,先把人放出来,咱们一起审问,该罚的罚,该放的放,公平处置便是。”
夏侯婴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刘邦的命令,只能让人打开囚室,将被关押的楚兵放出来。章邯检查了一遍士兵,见没人受重伤,才稍微放心。
项羽和刘邦带着双方将领,在附近的驿站审问参与斗殴的士兵。经过一番询问,终于弄清了真相:王二虎先出言不逊,赵武先动手打人,双方都有错。项羽当即下令:“赵武动手打人,杖责二十;王二虎出言挑衅,也杖责二十;其余参与斗殴的士兵,各罚抄写‘军纪’十遍,不得有误!”
刘邦也点头赞同:“就按项将军说的办!另外,传令下去,今后楚、汉两军的士兵,不得在咸阳街头单独行走,需三人以上同行,避免再发生冲突。”
处置完毕,双方士兵各自散去,可章邯和夏侯婴的脸色都不好看 —— 秦锐营的士兵觉得 “自家将军没为自己撑腰”,汉营的蒙恬旧部也觉得 “夏侯将军太窝囊”,两军士兵间的裂痕,不仅没修复,反而更深了。
回到楚营,项羽召来章邯,语气凝重:“我知道你想为士兵撑腰,可此时不能与汉军撕破脸 —— 匈奴在北方集结,怀王又在彭城谋算,若咱们内乱,只会让外人趁虚而入。秦锐营的士兵,你多安抚,日后我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章邯躬身行礼:“末将明白将军的苦心,只是秦锐营的士兵多是秦地旧卒,心中本就有芥蒂,今日之事后,恐难再与汉营的蒙恬旧部共处。不如将秦锐营调往北方,协助防备匈奴,既避开汉营士兵,也能发挥他们的战力。”
项羽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三日后,你率秦锐营去北方边境,与陈六汇合,务必守住陇西防线,不让匈奴南下。”
而在霸上,刘邦也在训斥夏侯婴:“你也是老将了,怎会如此冲动?偏袒自家士兵,只会让章邯不满,给项羽留下把柄!若不是我和项羽及时赶到,恐怕早就打起来了,到时候匈奴和怀王趁虚而入,咱们在关中就无立足之地了!”
夏侯婴羞愧地低下头:“主公,我知错了,只是那些蒙恬旧部,去年在巨鹿受了秦锐营的苦,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受委屈……”
“我知道你心疼他们,可也不能因私废公。” 刘邦叹了口气,“张良先生说,秦地旧卒是咱们在关中立足的关键,若楚、汉的秦卒反目,咱们就少了一大助力。你去安抚一下蒙恬旧部,就说日后定会为他们做主,但近期绝不能再与秦锐营冲突。”
夏侯婴领命而去,刘邦却陷入沉思 —— 今日的士兵斗殴,看似小事,却暴露了楚、汉两军内部的隐患:秦锐营与蒙恬旧部的旧怨,项伯的不满,怀王的谋算,匈奴的威胁,这些都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此时的咸阳宫內殿,子婴通过守卫得知了士兵斗殴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卒旧怨爆发,刘项调解留隐患,真是天助我也!” 他从床底摸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封写给秦地旧将的密信,“你去把这些信送出去,告诉那些旧将,楚、汉的秦卒已反目,若他们能趁机起事,我愿以秦室之名,封他们为郡守,共抗楚、汉。”
守卫接过密信,悄悄从暗门溜出去。子婴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 他知道,章邯的秦锐营即将调往北方,若能策反章邯,或让蒙恬旧部倒戈,他重振秦室的机会就来了。
三日后,章邯带着秦锐营前往北方边境,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咸阳宫,想看看子婴的情况 —— 他虽归降楚军,却仍念及秦室旧情。可当他赶到咸阳宫时,却发现子婴的守卫比往日更森严,根本无法靠近。章邯心中起疑,却也没多想,只能带着秦锐营匆匆北上。
而此时的彭城,怀王已联合齐、赵诸侯,发布了 “讨项檄文”,檄文中指责项羽 “独断专行、软禁楚使、私吞秦廷财宝、不尊楚君”,号召天下诸侯共讨项羽。怀王还派人将檄文送往关中,一式两份 —— 一份送项羽,一份送刘邦,想让刘邦出兵夹击项羽。
消息传到咸阳楚营,项羽正在与范增商议匈奴的防御部署。听闻怀王发布讨项檄文,项羽猛地将檄文撕成碎片,怒喝道:“怀王这个小人!我率楚军血战巨鹿、攻破函谷,他却在彭城坐享其成,如今还敢联合诸侯讨我?若不是匈奴未平,我定率军回彭城,废了他的楚君之位!”
范增连忙劝阻:“将军息怒!怀王的檄文虽凶,却未必能调动诸侯 —— 齐、赵诸侯各怀鬼胎,若没有实际好处,绝不会轻易出兵。刘邦也未必会出兵夹击咱们,他若帮怀王,只会让自己成为怀王的下一个目标。咱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关中,防备匈奴,再派人去游说齐、赵诸侯,让他们不要参与怀王的阴谋。”
项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就按你说的办!派项声去齐地,项他去赵地,务必说服诸侯不要出兵;再派韩信加强渭水沿岸的防御,防刘邦趁机偷袭;英布仍守细柳仓,确保粮道安全。”
而在霸上,刘邦也收到了怀王的檄文和密信 —— 密信中说 “若刘邦出兵夹击项羽,怀王愿封他为‘关中王’,辖关中全土”。刘邦拿着密信,与张良、萧何商议:“怀王许我关中全土,你们说,我该不该出兵?”
张良摇头:“主公,怀王是想借咱们的手除掉项羽,再反过来对付咱们。若项羽败了,怀王定会联合诸侯对付咱们,到时候咱们孤立无援,恐难抵挡。不如表面应承怀王,暗中按兵不动,坐看项羽与怀王斗,咱们趁机收编秦地旧将,壮大兵力。”
萧何也附和道:“张良先生所言极是。咱们可派使者去彭城,对怀王说‘汉军需防备匈奴,暂不能出兵’,再给齐、赵诸侯送些重金,让他们不要参与讨项 —— 这样既不得罪怀王,又能坐收渔利。”
刘邦点头,立刻派人去彭城和齐、赵诸侯处,同时加快收编新丰赵将军的步伐 —— 夏侯婴已传来消息,赵将军见怀王发布讨项檄文,心中动摇,似有归汉之意。
夜色渐深,咸阳楚营的灯火彻夜未熄,项羽与范增仍在商议应对怀王和匈奴的对策;霸上的汉军也在加紧准备,随时可能收编新丰的秦地旧将;咸阳宫的内殿里,子婴正借着月光,在墙上标记秦地旧将的驻地,等待策反的消息。
秦卒的旧怨虽暂时平息,却埋下了内部分裂的种子;怀王的讨项檄文虽未立刻引发战乱,却让关中的局势更加微妙;匈奴的铁骑仍在北方徘徊,随时可能南下。各方势力的较量已进入关键阶段,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爆发冲突的点在哪里,是新丰的归汉之争,还是匈奴的南下突袭,亦或是怀王与项羽的正面交锋 —— 关中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