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知道,他要失去她了。
王天风走后,明诚是在宴会的人群里找到她的。室内加上室外的宴会,见他来寻自己,沈清云犹豫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迎上去。
丽人笑着,声音很甜美:“明诚哥。”
她的演技真是不好呢,明明有心事,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他为她披上自己的那件黑色大衣。“外头风大,还是回屋里吧。”寒风似刀斧,吹进袖子里,将衣料与肌肤隔开了。
她的手心搭在肩膀上,与他的手交叠,“明诚哥,我想回家了。”
天色已晚,他驱车送她回家,街上人烟稀薄,她只想这一段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她在家里买了新的油画颜料,一进家门,她便翻了出来,两个人在昏黄的灯下完成了这一幅画,画上是今天参加宴会的人,明台、曼丽、大姐、大哥、还有她和他。
明诚第一次接触这样子的油画,她说在他们那里,这个叫做Q版小人。
他很有绘画的天赋,画得极好,许多细节还得靠他才能完成。
王天风的话果然不可以信,明诚的画明明画得很好。
有风趁着半开的窗子吹过,她的眼睛生出眼泪来,“真好看。”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轻轻地贴着她,他知道,她也舍不得自己。王天风来上海了,他一定要救她,拼尽全力救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旁,呼吸着她发丝上的香,他的声音在抖振,“给这幅画取个名字吧。”
她偏过头与他靠得更近,他的气息残留在她的脖颈上。
那个容颜旖旎的姑娘抚摸着颜料未干的油画,依依不舍,“就叫‘家人’。”
*
他的怀抱很暖,只有此刻,她才感受到了半分安心。
风停了,心跳却在共鸣,整个屋子里只剩下那个老旧水龙头漏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滑落脸颊的眼泪。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上的双手,轻轻地放下,然后他们相对而立。
“明诚哥,我很快就会去执行秘密任务,这些,你今夜便拿回去吧。”
她都将他送自己的围巾、手套、收拾好了,他知道,清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她还是那样聪明,让他将送她的礼物带回明公馆就可以远离76号的扫荡。
“好……”那些舍不得的、未说出的话,全都沉浸在今夜的月光中。
“对了,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那本《雾都孤儿》。
这是除夕那天,他们一起路过商店时摆在展柜上的小说,她还记得。
他的手指轻轻地翻开书册,没有,她没有给这本书写上赠书的双款。
他微笑着收起那本书,这本书太悲伤,他不要,不要。
他想要还给她,“清云,可是我现在有了你了呀。”
她将那本书塞在他的怀里,顺势将他抱紧,她舍不得。
在他怀里,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将她抱得更紧,好似这一刻后,他们就要永远地分离了。
“好……清云,我等你。”
“明诚哥,往前走,我们会赢得胜利的。”
真的是,这时候还不忘哄他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