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萧崇

时光飞逝，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微烫。

风卷着剑穗轻晃，苏暮雨立在场地中央，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堪堪点着石缝里的草叶，目光落在萧楚河持剑的手上。

声音清冽平稳，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腕再沉些，剑气需凝而不泄。”

萧楚河一身红衣猎猎，闻言依言沉腕，长剑再挥时带起飒飒风声，剑气扫过地面，溅起几点碎石。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的锐气，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苏暮雨：“这样便对了？”

苏暮雨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演武场边的廊柱下。

苏昌河正斜倚在朱红廊柱上，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颈线。

他指尖转着寸指剑，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

目光似落非落，半搭在场上练剑的一大一小身上，唇角噙着一抹笑。

忽有脚步声轻响，带着几分缓滞。

苏昌河指尖的寸指剑微微一顿，抬眼望去，便见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云鹤，质地精良，只是双眼处缠着一条雪白绫布。

正是二皇子萧崇，他身形微挺，由身旁的藏冥小心搀扶着。

指尖轻搭在藏冥的手臂上，步伐沉稳，听声辨位般朝着廊柱走来。

待走近了，藏冥扶着萧崇站定，微微垂首。

苏昌河方才直起身，慵懒地挑了挑眉，唇角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二殿下来了啊。”

萧崇微微欠身，脊背依旧挺直，礼数周全，声音温润如玉：“见过老师。”

苏昌河啧了一声，伸手随意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抱怨，眼底却无半分真恼：“你这性子怎么和你父皇一个模样，端得这般规矩，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他。”

萧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弯了弯，暖意漫开轻声道：“老师也如父皇说的那般有趣。”

苏昌河脚步微移，俯身凑近萧崇，目光落在那截白绫上。

指尖微微抬起，似要触碰又半途收回，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静静看了片刻，直起身时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想学剑吗？我可以让木鱼教你。”

萧崇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随即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算了吧，我这眼睛，总是会给人带来麻烦，不是吗。”

“哈哈。”苏昌河忽然笑出声，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肆意。

他伸了个懒腰，双臂舒展，长衫下摆微微扬起，转身便走。

背影洒脱，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走吧，既叫了我这么久的老师，多少还是得教你一点东西的，虽然我最擅长杀人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藏冥扶着萧崇的手微微收紧。

脸上满是担忧，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么久了苏先生的性子还是捉摸不透，您跟着他……”

萧崇却忽然笑了，眼底的黯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明，语气轻快了些：“藏冥，父皇找的这位老师甚是有趣啊。”

说罢，微微抬手，示意藏冥跟上。

皇宫藏书阁内，檀香袅袅，书架高耸，摆满了古籍书卷，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木质桌椅上。

苏昌河与萧崇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青瓷茶杯。

苏昌河手肘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萧崇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清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片刻后，直言不讳声音干脆利落：“你心里有怨。”

萧崇心下一怔，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面上满是错愕，抬头看向苏昌河，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老师从何说起？”

苏昌河嗤笑一声，身子后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双腿交叠，指尖又转起了那枚寸指剑，语气戏谑，却字字戳心：“你的眼睛怎么瞎的，心里有数，不是吗？”

萧崇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案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那老师觉得，我该怨吗？”

苏昌河指尖的寸指剑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萧崇，眼底笑意渐敛，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殿下啊，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该让人看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面上显露出什么。”

“有时候，一副伪装的面具，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很多事，不是吗？”

萧崇微微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沉默着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低落与茫然。

苏昌河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热茶入喉。

他唇角又勾起一抹笑，语气缓和了些：“恨或者是怨，那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权利。”

“没有人能逼你去原谅谁，或者怨谁。哪怕是你父皇，也是如此。你可知你父皇为何让我做你老师？”

萧崇缓缓摇头，声音轻淡：“不知。”

苏昌河轻笑出声，指尖敲了敲桌案，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因为你和你父皇很像啊......”

“我遇到你父皇的时候，他还是个初次见过人间疾苦的少年。你觉得，你父皇这些年做得好吗？”

萧崇微微颔首，眉眼间露出几分肯定，声音诚恳：“父皇做得很好，一心为民。在百姓心中，是个很好的陛下。”

“是啊。”苏昌河点头语气赞同，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萧崇身上：“你父皇是个合格的皇帝，也是个很好的哥哥。”

“但对你来说，不是个很好的父皇，对吗？”

萧崇身子一震，眼底涌上几分酸涩。

沉默了许久，声音带着几分低落与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那糕点是我吃的，理智告诉我不该怨楚河，因为他是我弟弟。”

“可是……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不怨任何人。老师，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