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低低地笑了出声，“嗤”的一声。
笑声里裹着浓浓的讥讽，却又极快地敛了去，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只余下一片冷硬。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哪里是木鱼姓苏？分明是慕子蛰那老狐狸忌惮木鱼的能力，怕他坐稳傀主之位后，彻底打破慕家垄断权力顶层的格局，才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了慕白。
慕白那小子，性子本就桀骜不驯，行事又完全承袭了慕家的狠厉与不择手段，这种借江湖仇杀除掉对手的蠢事，倒真像他能做出来的。
殿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见苏昌河沉着眼眸不说话，只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慕明策再度开口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事，你怎么看？”
苏昌河缓缓抬眼，眼底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字字清晰地剖析道：“大家长该清楚，傀主本就是暗河下一任大家长的默认人选。暮雨虽挂着苏家的名头，却并非苏家传统嫡系，他能在选拔中胜出，本就动了慕家的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慕家这是故意泄露消息，想借江湖上那些仇家的手，把暮雨拖进无休止的截杀里，让他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参与后续的权力角逐。”
慕明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缓缓点头，指尖终于停止了摩挲，落在椅扶上轻轻敲击：“你看得透彻。既是如此，你们返程的路上，想来也不太平吧？”
“确实遇上些不长眼的。”苏昌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弧度，嘴角上扬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透着彻骨的狠戾，“一群拿着悬赏令就敢冲上来的蠢猪，连幕后是谁都不知道，只会喊着要暮雨的命。我嫌聒噪，已经让他们彻底消失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块绊脚石。
慕明策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停留了片刻，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似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清他心底藏着的全部算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那你准备怎么做？”
苏昌河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慕白那小子，太过蠢笨，行事又鲁莽，只懂逞凶斗狠，根本没有执掌慕家的格局，实在不适合做慕家少主。”
他微微向前倾身，姿态带着几分试探，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目光紧紧锁着慕明策，问道：“不知道大家长觉得，慕青阳这个人如何？”
烛火恰好又跳了一下，光晕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明与暗的交界线将他的神情割裂，没人能看清他此刻心底的全部盘算。
慕青阳素来与慕子蛰、慕白父子不和，又颇有才干，且一直对慕家当前的掌权者心怀不满。
扶他上位，既能名正言顺地除掉慕白这个隐患，又能借他的手搅乱慕家内部，让慕家自顾不暇，再也没精力针对小木鱼。
这一举两得的事，他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慕明策闻言，指尖猛地一顿，敲击椅扶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去做吧，扫尾干净些。”
苏昌河听闻转身就走，在他看来三家少主都是不成器的。一个苏栾丹，一个慕白，一个谢繁花。
还是通通死了好，先打小的再找老的。这仇他一定会报......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盛夏的日光烤得泛起热雾，苏昌河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步子迈得不急不缓，轻得像阵风。
唯有右手食指与中指间那柄寸许长的寸指剑格外惹眼。
腕骨轻轻一转，剑身便在阳光下飞速旋动，掠出一串细碎如星子的弧光。
场中尘土飞扬，七八名劲装子弟正捉对厮杀，兵刃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而场边高台上，三家家主并肩立着，神色各异地睨着场中战局。
苏暮雨一身素色衣裳，身姿挺拔如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目光落在场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身侧的苏喆则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周遭散落着三家尚未上场的精英，或按剑屏息，或低声议论，三家少主则端着架子，神色倨傲。
苏昌河依旧转着寸指剑，剑影在他指间流转，径直走到苏暮雨身侧站定，肩背松垮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
周遭骤然安静一瞬，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鄙夷，也有探究。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呦，这打得可真够激烈的，小木鱼看上谁啦。”
苏家家主苏烬灰眉头一拧，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冷的斥责“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说的。”苏昌河笑意更深，眼尾微微上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不是太想念老爷子你，急着回来给你捧场嘛。”
“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一旁的苏栾丹忍不住嗤笑一声，他是苏家这一辈的少主，向来看不惯苏昌河的做派。
此刻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嘴上说是苏家人，谁晓得暗地里攀附了哪路神仙，指不定心早就不在苏家了吧？回来怕是另有目的吧？”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场边的议论声彻底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昌河和苏栾丹身上，连场中厮杀的子弟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指尖的寸指剑也骤然停了转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苏栾丹，目光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含着两柄寒刃，直刺对方眼底。
他不发一语，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潮水般涌过去，苏栾丹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抿紧了唇，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苏暮雨见状，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刚好将苏昌河挡在了自己侧后方，既没显得刻意护短，又明确划分了立场。
他抬眼看向苏栾丹，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今日是蛛影选拔，关乎大家长的安危。无关的闲话还是莫要提了，耽误了正事得不偿失。
他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没有争辩，可立场摆得明明白白他就是要护着苏昌河。
慕家家主与谢家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玩味。
显然打算作壁上观，半句调停的话也没有。苏家内部起了争执，对他们两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遭众人见苏暮雨都这般说了，再看苏昌河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终究是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重新落回演武场中央那片厮杀的身影上，只是场边的气氛，却比刚才更紧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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